雨从下午三点就缠上这座城市,不大,却密的像一张铺开的网,直直拖到后半夜。
我凑到窗边,玻璃上印出一张鬼脸。
眼窝凹陷,血丝从眼角爬出,将将蔓延到瞳孔。两颊的肉微微凹陷,缺少肉做点缀,显得整个头像一个骷髅。
我抓了抓乱成鸟窝的头发,带下来两三根枯黄的发丝。晃进卫生间用冷水泼了把脸,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我睨了一眼镜子里的人,随口说着:“只有这种天气才符合我的气质。”
揣上充电宝,饿了整整五天的手机终于喘了口气。屏幕亮起的瞬间,我还抱着些期待,悄悄眯了一眼——通知栏干干净净,只有一条联通的欠费通知,孤零零躺在上面。
夏季的雨最是闷人,把世界焖在了冒热气的蒸锅里。便利店的落地窗蒙着一层雾,将外界的事物模糊成了一片光斑。
我捧着一杯关东煮缩在角落,柜台煮沸的关东煮咕噜咕噜的响,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竹签在手中晃来晃去,好几次差点戳到脸。
在我即将睡着是,后颈的汗毛猛然竖起。
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T,在这寒冷的雨夜显得如此单薄。黑色双肩包压在身上,黑发随意披散着,发梢还滴着水。
一只耳朵塞着一个有线耳机,另一半的铜线露出些许,绕在指尖。
不知道是不是我自恋,从我进店以来她的眼神好像就在我周围游移。她右手内侧纹着一个纹身——一柄淬火的剑,穿过一个内里有花纹的正六边形。
左手拿着半盒印有SevenStars字样的烟盒,指尖一颤,一根烟飞出被叼在嘴间。
下一个动作没看清,好像是纹在手腕的纹身闪了一下,一抹流光蔓延,烟卷顶端悄无声息的红了。
一辆雷克萨斯披着雨幕停在门前,只有雨刮器单调的摆着。
她没看窗外,扯下耳机塞入裤兜,正眼看向了我。
她眯了眯眼,嘴角翘了一下,我说不出那是嘲笑还是怜悯,亦或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看你顺眼,这半包烟给你了。好东西,省着点抽。”
随后推开门,迈入雨幕,背后的双肩包随脚步晃动,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声,怕不是装满了刀具。
车门关上,雷克萨斯顺着雨幕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那半盒烟,貌似带这些她指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