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是靠一股气和精神支撑起来的!
在“我与地坛”一文,史铁生与地坛相处的漫长时光中,忽然明白“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于是从绝望的泥沼中抽身而出,以笔为杖,以文字为光,坦然直面余生。
岭南的清明祭扫,堪称全国独一份的民间风俗。尤其在广袤的乡村山野间,每一次上山扫墓,都是一幅缅怀先祖与子孙祈愿交织相融的生动图景;更是一段披荆斩棘、踏草寻踪,由脚步丈量、以劳累与汗水层层浇筑的艰辛行途。
山路蜿蜒,草木丛生,没有平坦便捷的通道,唯有躬身前行。斩开横生的枝蔓,爬上寸步难行的山岭。
从上午太阳躲在云后的微微清凉,到下午日头毒辣逼人,空气闷热得令人喘不过气。人人衣衫尽湿,汗水直流,脸色通红,疲惫不堪,却无一人抱怨。
族中长辈与青壮年男子率先开路,仔细清理每一处坟茔四周丛生的杂草杂树,细心培上新土,修整坟头,让先人的安息之地重归整洁肃穆。老人、妇人与孩童紧随其后,或肩挑、或手提,将祭品、香烛、纸钱与鞭炮等一一送上山来。
众人依次摆上供品、焚香祈福、化烧纸钱,而后整齐跪拜、斟酒祭拜。礼毕收拾妥当,再以一串清脆响亮的鞭炮声告慰先祖。整套仪式庄重有序、礼数周全,在岁月里代代相传,不曾有半分轻慢。
在这片土地上,清明从不是简单的仪式,而是刻在骨血里的传承。后人以跋涉致敬先祖,以辛劳寄托思念,在汗水与敬意里,完成一场跨越生死的家族相聚。
今年的清明,跪拜在先祖面前,我许下同一个愿望:愿祖宗庇佑,腰疼早日痊愈,能寻得一份安稳前路。
史铁生因双腿残疾,在绝望中挣扎数年,终在写作中获得救赎;《哪吒》导演饺子曾失业蛰伏,闭关三载打磨作品,终以赤诚交出惊艳答卷。
而我,被腰疼纠缠十余年。从大学至今的黄金岁月里,除了一纸文凭,几乎放弃了所有方向与目标。本应成为家中骄傲,如今却成了拖累。同辈子弟各有奔头、各有前程,而我身为村里最高学历者,却长久默默无闻,困于病痛,寸步难行。
清明一天,我刻意让自己忙到极致,只愿先祖看得见这份虔诚,护佑心愿成真。我的心里有一簇微弱的火苗:我不能认输啊!我不能就这样过这辈子了。
从叔叔口中得知一位专治腰伤的医生,我迫不及待求来地址。此刻的我,但凡见到一丝救命稻草,便绝不肯轻易放手。
祭扫结束,众人皆疲惫不堪。或许真是先祖庇佑,这一整天奔波,腰痛竟尚能忍耐。为了尽早康复,我当即跟着叔叔的车返回市区求医。
车上,我在心里反复默念:打死不认输。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打死不认输。心底终于憋住了一股劲:这腰,哪怕不能彻底痊愈,我也要活得有个人样。
医生给出了这么多年来最让我信服的诊断:椎间盘突出、骨质增生伴磨损。以往医院反复拍片,总轻描淡写为腰肌劳损、筋膜炎;不少中医或是说不严重,或是归为肾虚。
病情轻重,我自己最是清楚。求医多年,失望多次,渐渐对许多医者失了信任,治不好病痛,又空耗钱财。而这一次,我终于见到了一丝真正治愈的希望。
像史铁生这样的人,活着,余生不是轻松的事情。身体的残缺、命运的刁难。唯有靠一股不服输的气,一种不肯倒的神,才能在泥泞中站起,在黑暗里前行,在破碎的日子里,重新拼出一个像样的人生。
回望过去十余年,我活得像一具失魂的躯壳,无气无神,得过且过。直到此刻,心底火苗重燃,才真正明白:人有气、有神,是何等模样 —— 不向病痛低头,心中自有一根梁柱,稳稳撑起余生。
这股气,不在别处,就在心里;
这股神,不靠他人,全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