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今年四十岁,在一家国企做部门主管,有房有车,妻子贤惠,女儿乖巧。在外人眼里,我的人生就是一本摊开的标准答案,工整,体面,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标准答案的字里行间,藏着多少快要溢出来的慌。
这种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上个月的某个清晨。我像往常一样六点半醒来,摸过手机关掉闹钟,然后机械地起身、洗漱、下楼买早餐。小区门口的早餐摊,老板和我熟得不能再熟,不用我开口,他就会把一杯豆浆、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装进袋子里,笑着说:“陈主管,还是老样子?”
我接过袋子,习惯性地点头,想说句“换个口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那天坐在餐桌前,看着女儿小口啃着油条,妻子在厨房忙着热牛奶,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一切都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任何区别。突然,一阵没来由的恐慌攥住了我的心脏——我好像,掉进了一个叫“习惯”的漩涡里。
这个漩涡,吞噬了我所有的“不一样”。
年轻时的我,可不是这样的。我会为了一场演唱会,连夜坐绿皮火车去隔壁城市;会为了写一篇稿子,熬上三个通宵,眼里闪着光;会和兄弟们在大排档里喝着啤酒,聊梦想聊未来,说着“以后要闯出一番天地”的豪言壮语。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热血和莽撞,都被“稳妥”二字磨平了棱角。
我习惯了每天穿着熨烫平整的西装,习惯了在会议室里说着滴水不漏的话,习惯了把“算了吧”“没必要”挂在嘴边。我甚至习惯了忽略自己的感受——喜欢的乐队出新专辑了,我想着“都四十岁了,还听这些干嘛”;年轻时想考的摄影证,被我压在抽屉最底层,落满了灰;就连妻子提议周末去郊外露营,我都摆摆手说“太麻烦,不如在家躺着”。
上周同学聚会,我见到了老周。上学时,他是我们班最不靠谱的人,逃课、打架、追姑娘,样样不落。可现在的他,晒得黝黑,穿着冲锋衣,说起自己开着房车环游中国的经历,眼睛亮得像星星。他说:“陈默,你知道吗?我在可可西里看到藏羚羊的时候,突然就明白了,人这一辈子,不能只活成一个‘习惯’。”
老周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沉寂多年的心湖。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我这四十年,到底是活了一万多天,还是只活了一天,重复了一万多次?
我想起去年父亲生病住院,我守在病床前,看着他躺在病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拉着我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儿子,爸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盼着你安稳。可安稳归安稳,别委屈了自己……”
那时候我没懂,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安稳不是错,错的是把安稳活成了禁锢。
这个周末,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窝在家里看剧。我翻出了压在抽屉里的相机,擦去上面的灰尘,然后开车去了郊外的森林公园。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我举起相机,对着一朵不知名的小花,按下了快门。
快门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心里的某个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苏醒了。
四十不惑,我开始有点怕“习惯”,怕它偷走我剩下的岁月。
但也正是这份怕,让我突然清醒——不惑之年,不是没有困惑,而是终于有勇气,去解开那些困住自己的困惑。
回家的路上,我给老周发了条微信:“下次去露营,算我一个。”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嘴角忍不住上扬。
原来,四十岁的人生,也可以有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