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了,事情很多,几个要好的同事有日子没聚了。
上周我们计划着年前必须安排一场小聚。其实找一个大家都空闲,且愿意出来逛吃的时间,也并不那么容易。当然,我是特例,由于没有孩子在身边的牵绊,过早地过上了“空巢老人”的日子,倒是什么时候都可以。
悦悦、媛媛、珠珠三个人情况就不一样了。
悦悦是两个娃的妈,每天照顾了大的,又要照顾小的,忙的不亦乐乎。珠珠是夫妻分居的状态,把家安在了邻市,每到周末都要回去团聚。媛媛的孩子刚上一年级,每晚都得留在家里辅导功课。
这么一来,周五晚上不行,因为珠珠一下班就要赶往邻市。周六,周日更不用说了,不仅珠珠不在线,媛媛和悦悦也要全天候围着孩子们的兴趣辅导班打转,哪有功夫考虑约会吃饭的事呢?
可以选择的时间只有周一到周四。周一也不合适,每周开始工作、学习的第一天,大人、孩子都忙着时空切换,适应新的周期,繁忙更甚,哪位妈妈能走开呢?
尤其是悦悦和媛媛,每逢遇到特殊时日,比如单位聚餐、朋友聚会、急事回娘家、帮助亲友等,都需要提前请假,向孩子请,也向先生请。如果碰巧先生也有外出需要,那么夫妻双方就必须有人做出牺牲。
每次约聚,悦悦都说:“暂时先定个日子,我再向家里请假,为了顺利请到假,我得提前几天请。这样的话,即使老公当天有应酬,也要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先尽着我。”
所以,我们都知道跟悦悦约饭得提前预约,她老公确实很忙,每周至少有三四天都在外应酬。
因此,我们的四人组合约聚一般都得提前一两周,且到时会不会被放鸽子还两说呢。
所幸,昨晚的小聚没出现啥意外,我们成功地吃到了开业不久的萍姐火锅。
悦悦是持家好手,点单又快又好,这家火锅也够辣,够麻,够劲儿。开吃不多时,四人就同步启动了聊天模式。
大家不约而同地环顾了四周,用透视眼扫射下餐厅内有没有熟人。
这个习惯性动作是有来历的。有一次,我和媛媛就餐时在餐厅里肆无忌惮地吐槽上司,吐得畅快淋漓,胸中的郁结消了一大半。谁承想,他距离我们只有几步远,所有的吐槽都被尽数听到。场面一度尴尬至极点。
从那以后,我们有了心理阴影,再在公开场合聊单位那点儿事儿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先张望周围环境。
这次也一样,确定没有熟人,我们才放心地开启了七嘴八舌的讨论。有愤懑,有不满,更多的是一年以来的意难平,聊得不亦乐乎。痛哉快哉!
时间在畅聊中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已经九点十分了,大家竟还有些意犹未尽,相互看了看,犹豫着是否继续下去。
“这么晚了,我家闺女还等着我买奶茶回去给她喝呢,散了吧。”悦悦边说边整理了东西。
“下次再找时间聚吧!”媛媛也牵挂着家里的孩子。
我们匆匆散了场。
我和悦悦住得近,顺路买到了她闺女点名的奶茶,刚走到路边儿有辆出租车迎面开来。悦悦做了个手势,司机掉转了车头。
“这个司机好聪明。”她赞道。
上了车,司机客套地问了去向。我们说了两个地点,先去文华苑,再去绿地城。
听我报了地名,司机有点儿惊讶地说:“你住那里呀?我住你对面。咱们算是邻居呢。”
“哦?你住北区?”这回轮到我惊讶了。
“不是,我住对面小区阳光世纪,那里是安置房。”他追加了一句。
他的声音听起来温文尔雅,挺有文化人的范儿,晚上车里很暗,我们坐在后座根本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觉得他文绉绉的,与其他司机不一样。
我跟悦悦在车里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她下车后,车内只有我一个人。我并不是话多、喜好闲扯的人,就静静地坐在后座上。
司机倒是自然熟的性子,像老朋友一样与我攀谈起来。
“这么晚了,你们刚下班吗?”
“不是。我们跟同事一起吃饭来着,这都9点多了,哪能工作到这时候呢?公司又不多发工资。”
“是哦,我就说呢,你们怎么这么敬业,应该多跟朋友出来吃吃饭、聊聊天、喝喝酒,这样生活才有意思。”他笑了起来,还是温润如玉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
“我也是这么想的。被压榨已经很辛苦了,下班时间必须有自己的生活。”
我嗓子也不太舒服,大概是晚上的麻辣火锅太过劲爆吧,隐约有点儿咳嗽的迹象,所以不想说话。
司机却不放弃,继续搭讪:“您这是二羊了吧?”
“羊不羊的不知道。反正现在都不提这个字了,一般只提流感。”我尴尬地说。
“是是是。前几天我也二阳了。我看你戴着口罩,又有点儿咳嗽,八成也是羊了的症状。”
好吧,戴口罩和羊症状能挂上钩吗?我表示怀疑,却也未汉面否定他的说法。
正说话间,已经快到目的地了。
我说:“先扫个码,等会儿到了就直接付款,我微信付。”
他开了灯,拿起放在前面的微信码,往后座的位置举了几秒,我立即完成了扫码。他很快关了灯。
“你到绿地城的西门,还是南门?”
“西门。”
“好嘞,左转就到了。”
汽车稳稳地停在了小区门口,我付了款,拿起手提包,正准备下车时,他小声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猜测是让我带好随身物品、欢迎下次乘坐之类的套话,只简单地“嗯”了一声了事,算是对他的回应。
我的右手已经搭上车门的把手了,车内的灯突然开了。我下意识地看向灯光的地方。
没想到,他突然来了个大回头,整张脸正撞到我看过去的目光中。
我心里一惊。那张突转的脸很长,是传说中的典型的鞋拔子脸,一般长脸的都是大号脸庞,但这张长脸却偏小,小而长,仿若被丑化了的朱元璋的缩小版。
更令人惊悚的是小长脸带着笑意,没有阳光般的温暖,反而给人阴森、猥琐、诡异的感觉。
第一次路遇这样的笑脸,我惊得打了个寒颤,逃也似地下了车,以前所未有的步速,飞也似的冲进了小区的大门。进入小区,还不放心,总觉得司机会立即追赶进来。
我知道自己是想多了,可是那么诡异的笑真得让我心惊胆战、想入非非。
这个原本温馨、美好的宁静夜晚,被来自陌生人的诡异笑容打破了。
昨晚,我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