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济南生活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能常走动、真心串门的亲戚,也就只剩下三姑这一家了。
世事变迁,老家父辈那一辈的老人渐渐走了,有些同辈也各奔东西,曾经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慢慢就散了。前几年姑父也病逝了,如今带着老妈、领着女儿,去给三姑拜年,成了每年雷打不动的行程。好在这两年和表哥表嫂越走越近,不光是亲情,还有工作上的往来,他们两口子做金融,聊得来、也靠得住。
最让人感慨的,是他们的女儿。当年考上了哈佛大学,却因为专业选择,放弃了哈佛,去读了更心仪的生物医学、公共卫生类专业,妥妥的学霸。可谁能想到,小时候每次去拜年,她都是守在电视机前,动画片一看就挪不开脚,我们还总笑她是个小电视迷,学习也平平无奇。
这次拜年,和表嫂坐下来细细聊,才懂了孩子蜕变的关键。
她说,选择比盲目努力更重要。当年孩子成绩一般,不想走国内高考的路,就送去了国际班。一次偶然,参加了英语辩论赛,一个七八个人的小组,最后陆陆续续都放弃了,只剩她一个人坚持。表嫂就陪着她,到处找搭档、找队伍,硬是把这条路走了下来。
就是这一份坚持,让她的英语彻底打通了。全英文授课听得轻松,国外的数理内容又比国内简单,学习一下子顺了。表嫂也对着我女儿说:国外的学校,最看重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分数,而是你能不能把一件事坚持到底、做到出色。大多数人,都在难的时候退了步,你只要扛过去,就赢了。
如今那个小姑娘,在国外读书,还是学校主持人,身高快一米七五,瘦瘦高高,和我女儿同岁、都属马,本命年。表嫂给我们看了她12岁和24岁的对比照,变化大到让人不敢认,还笑着夸我女儿:你现在就这么好看,长大以后,变化只会更惊人。
我家姑娘,别的不爱听,就爱听别人夸她漂亮。
天天揣着个精致的文创小镜子,照来照去,还奶声奶气地念: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的人?每次都逗得我哭笑不得。在她心里,美貌大概是顶顶重要的事。
聊到孩子教育,我没好意思说成绩实在不理想,只说她心思不在学习上,就爱美、爱打扮。表嫂也宽慰我:小孩子都这样,心性没定,慢慢来就好。我们也聊到未来,我想着或许送她去私立,避开中考压力;表嫂说,要是愿意,香港、新加坡也很好,不用挤高考,申请就行。
我也只是笑笑。以孩子现在的状态,这些都还只是遥远的梦,偶尔想想,权当做个白日梦。
我常跟女儿说:光有美貌不够,花瓶好看却没底气,人一定要有内涵。可她仰着脸,理直气壮:我美怎么了?在小女孩的世界里,漂亮就是最大的底气。我也慢慢明白,比起成绩,性格好、懂礼貌、走到哪里都谦和有礼,或许才是她最珍贵的优点。
本以为亲戚家姐姐的经历,能给她一点触动,结果一回家,照旧追着我要iPad。作业能糊弄就糊弄,最让我又气又笑的是,数学作业两页纸,她居然用双面胶把四边牢牢粘在一起,假装只是一张纸,想蒙混过关。
我一点点揭开,胶太黏,纸都扯破了。我问她:你觉得是骗得了我,还是骗得了老师?她还一脸无辜:我以为你看不出来呢。
最后,她拿餐巾纸一点点粘掉胶带残留,好好的作业,被折腾得破破烂烂、丑丑的。我站在一旁,无奈又无力,不知道多少家的小朋友,为了少写作业,能想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办法。
忽然想起纪伯伦《先知》里写的那段话,精准戳中了母女之间最真实的模样:
相伴梦游
在我出生的城里,生活着母女二人,二者均有梦游习惯。
夏天的一个宁静、美丽的夜里,母亲及其女儿照习惯起来,梦游到雾霭濛濛的花园。
母女边走,边对女儿说:
“该死的,你这个凶恶的敌人!正是你毁坏了我的青春,在我的生活的废墟上建起你生活的大厦!我真想杀死你!”
女儿回答道:“可恶、自私的老太婆,你就是不让我自由一点!你想让我的生活成为你那破旧生活的回音!你为什么不早点死去!”
就在这时,雄鸡一声啼鸣,唤醒了仍在园中游走的母女二人。
母亲温情脉脉地说:“啊,原来是你,我的小鸽子!”女儿声调甜润地回答:“是我,您的女儿!我的好妈妈!”
看吧,这就是母女的真实状态,梦里我们相互敌对,现实中亲密无间这,就是母女,藏着说不出口的牵绊,藏着最真实的爱与烦恼。”嘴上互相“较劲”,心里却最牵挂对方。
这一趟走亲戚,聊的是亲情,听的是别人家孩子的成长,照见的却是自己最真实的生活。有烟火气,有小烦恼,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藏在日常里的温柔与希望。
孩子终究会慢慢长大,而我能做的,就是陪着她,耐心等一等,在吵吵闹闹里,珍惜这独一无二的母女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