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观义215:定公二年·弱干强枝,高人如何化险为夷
定公二年,孔子45岁。此时的孔子,虽然没有正式在鲁国出仕,却已经是名满鲁国的“知礼”名士了。
此前,孔子曾追随鲁国上一任国君鲁昭公在齐国住过一段时间。齐景公曾问政于孔子,孔子回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件事鲁国君臣不可能不知道。此外,鲁国大夫孟僖子将自己的两个儿子孟懿子和南宫敬叔交给孔子,希望孔子认真教两个孩子“学礼”以立身保家。种种信息表明——这个阶段的孔子,不可能完全不参与鲁国政事。
由此可见,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时,未必是在孔子做了鲁国司寇之后,很可能发生在定公初年。
定公作为逃亡之君鲁昭公的兄弟,是在鲁昭公逃亡在外,死在晋、鲁边界的乾侯之地之后“侥幸”成为鲁国国君的。鲁昭公所面临的如何与同强势臣子相处的问题并没有消失,甚至相对于昭公时期而言,鲁国执政大夫季孙意如的势力更加强大了。如何与季孙意如为代表的鲁三家大夫相处,成了摆在刚刚成为鲁国国君的鲁定公面前的首要问题。
定公二年,鲁三家大夫的势力“遍及”鲁国上下,初上任的鲁定公能问计于谁呢?暂未真正进入鲁国官场的孔子这样的“知礼”名士,大概是鲁定公所能找到的最佳人选了。
被初登君位的鲁定公问及“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时,孔子回以“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孔子最大的优点是从不好高骛远,从不关心自己能力边界以外的事儿。“君使臣以礼”——作为邦国之君无条件地对臣子以礼相待,这是孔子所能给予鲁定公的最中肯、务实的建议。孔子希望这样的“以心换心”,能引发鲁三家大夫的“臣事君以忠”——做臣子的无条件以忠心事君。
定公二年,《春秋》将鲁国雉门失火之事作为重点,不仅记录了失火之事发生的时间及相关细节,而且记录了灾后重建一事。除此之外,鲁国再也没有展开过任何政治、外交事务。
《论语·宪问篇》中,记录了一则子张同孔子的对话。子张问及《尚书》记载的一件事——“高宗谅阴,三年不言”——商王高宗初登王位坚持为父亲守孝,三年里不曾发布任何政令。子张之所以问这件事,是因为他本人对于天子“守丧三年”而不处理政事的记录是存疑的。孔子对他讲:“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三年”——岂止是商王高宗?古人都是这样做的。国君去世,臣子们各安其位、各行其事,三年内由冢宰总理天下事务。
孔子以“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为座右铭,主张只传述而不创作,主张信从古圣先贤的为人处世之道。笃信“述而不作”的他,依靠什么原则删定“六经”?其间有不为人所注意的“功夫”在——对古圣先贤说法的切己体察与亲身实践。孔子正是凭借此完成对“六经”的去伪存真、去粗取精、删繁就简的。
子张虽是后进弟子,却也与孔子是同时代的人。子张所存疑的“高宗谅阴,三年不言”,孔子凭什么能够笃定相信?很显然,在鲁定公身上,他切实实践过。于面对强势臣子,初登君位的鲁定公而言,除了听从孔子的建议,比葫芦画瓢实践“高宗谅阴,三年不言”,还能做些什么呢?
定公之“定”,明显有孔子“建议”的痕迹在。又或者,鲁定公是个天赋过人的邦国之君,所言、所行天然与孔子之道相合!
(一)原文
二年春,王正月。夏,五月壬辰,雉门及两观灾。秋,楚人伐吴。冬,十月,新作雉门及两观。
(二)白话试译
定公二年春,周历正月,没有大事发生(无事可记)。当年夏,五月的壬辰日,鲁国两观失火致使雉门被烧。这一年秋,楚国人讨伐吴国。当年冬十月,鲁国新建了雉门及两观。
(三)观义
定公二年春,周历正月,没有大事发生(无事可记)。
定公二年夏,五月的壬辰日,鲁国雉门两侧的两观失火,最终导致雉门被烧。《春秋》记作:“雉门及两观灾”——老头儿记录事情很讲究,坚持“不以微及大”原则,把重大、重要的记在前面。以此物物相及原则,来暗示和体现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原则。
《左传》补充了一则发生在巩氏封地的悲剧——巩氏的子弟们刺杀了巩简公。《春秋》世代,“君子”不是好做的,一不留神就成了被弑杀的对象。弑杀“君子”者,无非臣子和儿子,所以孔子反复强调“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旦做国君的没有国君的样子,做臣子的没有臣子的样子,做父亲的没有父亲的样子,做儿子的没有儿子的样子,便离弑君贼父不远了。左丘明记录巩简公之死作“巩氏之群子弟贼简公”——巩氏的子弟们刺杀了巩简公——虽然刺杀的是巩简公,使用的却是刺杀、暗杀的手段,那是做儿子对父亲下狠手时最后未泯灭的一丝良知。毕竟,没有一个做儿子的,能光明正大的弑杀父亲而毫无愧疚之心。
定公二年秋,楚国人讨伐吴国。吴、楚之间,积怨已深,昭公末年至定公初年,两国矛盾不断。关于楚国的讨吴之战,按照《左传》的说法,是楚国中了吴国设的圈套。开战前,桐地背叛了楚国,吴国利用信息差诓骗楚国,声明如果楚国攻打吴国,吴国就攻打桐国。楚国果然上当,认为按照吴国的逻辑,最终受损的反正是自己所“不待见”的桐国,做战争的挑起者也没什么损失。楚国人伐吴,吴国人摆出双线作战的架势,然后突发奇兵,在豫章击败楚国军队,顺带包围巢地。吴军攻克巢地之日,俘获了楚国的公子繁。
定公二年冬十月,鲁国新建了雉门及两观。夏季发生了火灾,进入冬季的农闲时节,对火灾烧毁的建筑进行灾后重建,此事于礼相合。孔子讲:“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鲁国遵循了“使民以时”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