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周作文第173期“——的日子”
去年九月,我租房开始了高中陪读生涯。
房子在三楼,六十多平米,两室一厅。客厅很小,房下一张餐桌和两把椅子就转不开身了。厨房的抽油烟机是老式的,一开起来轰隆轰隆响,像一辆拖拉机。两个卧室都朝南,即便是冬天,阳光也会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窗外有一条小河,河的两岸是茂密的灌木丛,绿叶层层叠叠,间或点缀着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花草。水杉、玉兰树、栾树没有章法地分布在和两岸。一条红砖铺就的健身步道就蜿蜒地隐没其间。
房子离学校很近,大概不到200米,过一个丁字路口就到学校大门口了。每天早六点到晚九点半,铃声、广播体操声、眼保健操声、上体育课孩子们的喊叫声,声声入耳,清晰可闻。
起初我有些不习惯,觉得吵。后来竟慢慢听出了门道——清晨六点的铃声是催孩子起床的,六点二十的铃声是孩子出寝室门的信号,六点半的铃声是早饭时间,七点的铃声是进教室的时间。这些铃声虽是给住校生听的,但我和孩子也按照这个铃声安排我们的时间。傍晚九点的眼保健操一响,我就知道该准备夜宵了。
夜宵做好后,我会站在窗前望向学校大门。只见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学校里涌出来,有的低着头走路,有的勾肩搭背说笑,还有的边走边啃面包。我总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自己的孩子——倒不是他有什么特别,只是那种注视带有某种感应。他走到楼下,有时会抬头望一眼三楼的窗户。我若正好站在那儿,就朝他挥挥手;他若没看见,我就看着他消失在单元门里,静听楼道里传来的熟悉脚步声,在心里默默计算为他打开门的时间,然后端来温度正好的夜宵。
时间,看似被铃声切成一段一段的,但我将中间那十四个小时——孩子出门去学校到晚上下自习回来之前——连成了一片,足够我做很多事情。
我也总是把这段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买菜、做饭、收拾屋子、洗衣服。把这些琐碎的事情做完后,还能看会儿书,或者靠在窗边发呆。窗外的健身步道上,上午多是跑步者和推着婴儿车的宝妈,下午多是散步的老人。我看着他们,像看一部无声的电影。
有时候,我会在厨房待很久,包饺子、包混沌、包烧卖、炸肉丸。这些活儿用不了多少心思,手在动,脑子却能飘得很远。飘到孩子小时候,飘回老家,飘到那些不用掐着时间过日子的从前。当抽油烟机一打开,瞬间,轰隆隆的声响就将那些飘向远方的思绪拉回当下——我就是来这里陪读的。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河边翠绿的水杉渐渐失去光泽。随着气温的进一步降低,它的叶片会变为橙红与金黄交织的色彩,然后,再变成鲜艳而浓郁的赭红色。一场冬雨后,满树的赭红会掉落下来。那时,健身步道上会铺满了各色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我下楼走过几回,脚底那细碎的声音,竟比学校里的铃声还分明。
我原以为陪读的日子会过得很慢,没想到一眨眼已经过去了半年时光。水杉有了绿意,玉兰花开了,铃声又响起了,新的一学年又开始了。
时间易逝不可追,但我和孩子彼此陪伴的时光,却是被窗外的铃声串起的珠链,每一颗珠子都藏着晨光的味道、夜宵的热气,和那些站在窗边挥手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