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和冷战往往开始得有些诡异,全凭两人之间微妙的空气变化,旁人是看不出来的,这需要长时间的对彼此的了解才能形成这种默契。就比如,大家不会明白怎么刚刚还打闹玩笑的韩雨桐和刘思雨,忽然就像陌生人一样互不言语。韩雨桐也不明白李静和刘欣近来为什么总有矛盾。她们的矛盾和韩雨桐的不一样,韩雨桐和刘思雨是暗暗的云里雾里的,而李静和刘欣闹起矛盾来,会争吵,会把气发在物品上,摔书摔笔,推桌子,尽一切办法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怒气,会人尽皆知。每次她们闹矛盾,身后的声响都会让韩雨桐害怕。
闹矛盾的时候,刘思雨和田音一起吃饭,或者去找她的好朋友姜晨晨。韩雨桐和刘思雨刚在一起的一段时间,体育课经常两个班一起上,她们就和姜晨晨一起玩,那时姜晨晨班里有一个叫陈夕的女生,很喜欢和她们三个在一起玩。陈夕很有些男孩子气,喜欢梳短发,带棒球帽,穿得宽宽松松,性格上大大咧咧却很细心和诚恳。韩雨桐和刘思雨过生日或是圣诞节,她都会送上礼物,也会经常写信给她们。每次大型考试,她会提前到达韩雨桐和刘思雨的考场,把一张写着“加油”的小纸条放在她们桌上。
起初,几个人玩得很好,对于陈夕的给予,两人也会深表感动然后也为她送上礼物。渐渐的,两人不知从哪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陈夕喜欢女孩子,所以她的打扮都是中性风的。两人吓坏了,像是接触了什么传染病,她们大惊失色,决计不再和陈夕往来,再谈到陈夕,言语间都是排斥。陈夕不理解两人为什么忽然对她敬而远之,仍然呆呆地传递着她的真诚。过了一阵,她也放弃了继续这段友情。
很久之后韩雨桐翻到那段时间陈夕给她写的信和送的礼物,满满一大箱,她想那时候的自己真的白痴又过分,刘思雨大概也这样想吧。
韩雨桐自己一个人是不会去吃饭的,她又成了自己一个人。李静叫她,她也不想去吃。李静和刘欣闹矛盾的时候,会让韩雨桐陪她吃饭。学校食堂有三层,第三层是油炸小摊,韩雨桐觉得浪费时间,没怎么去过。有一次她和刘思雨决定去这里买晚饭吃,她买了好几串炸鸡排,出门的时候还没有吃完,碰巧遇到一个同班女同学,韩雨桐友好地和她打招呼,女同学说:“你是猪吗这么能吃。”脸上满是嘲笑。韩雨桐一呆,装作没听到:“你说什么?”“没什么,好好吃吧。”女同学扬着脖子走了。其实韩雨桐都听到了,听得很清楚。从那以后再没有光顾食堂三层。
这次和李静来到食堂,她鬼使神差地想起来刘思雨喜欢吃三层的炸鸡架,心里一动,想给她买。炸鸡架非常受欢迎,队伍直排到门外,吃过饭的两人排在队伍里,聊上两句就伸着脖子看看前面还剩多少人。买完炸鸡架,已快到上课时间了,小步快走回教室的路上,李静酸酸地说:“你还对她这么好哪。”
韩雨桐心里暖暖的,要被自己感动到,她想象着她和刘思雨被炸鸡架融化掉的矛盾。没成想听到刘思雨苦恼地对李静说,自己应该把买鸡架的钱给韩雨桐。韩雨桐又一次从幻想中被击落,她和刘思雨一起之后,就很少计较钱了,会快乐地接受对方的礼物和爱意,因为彼此都是一样的。韩雨桐苦笑一下,觉得自己实在不够看清现实。晚自习,当刘思雨别别扭扭地把买鸡架的钱放到韩雨桐桌上并说“谢谢”时,韩雨桐默默地收下了。
秋意渐浓,校园里满是叶子簌簌落地的声音。学习古诗时,韩雨桐从不觉得“自古逢秋悲寂寥”,她觉得秋天很好,姥姥家的果树挂满了小灯笼,满院的葡萄架上吊着一串串紫葡萄,饱满有光泽,秋天是成熟的季节。而现在她看着脚下堆积成山的叶子,忽然悲伤起来。韩雨桐在日记里写:大概不觉得“悲寂寥”的自己,是因为内心没有真正的悲伤吧。
韩雨桐拖着沉重的心情跟着李静和刘欣走进食堂吃早饭。打好饭坐下,她望着前方轻轻发出一声尖叫,随即捂住嘴。是那对恋人,那对赋予她和刘思雨百般幻想的甜蜜的恋人。显然是毕业后的男生回来看女生了,他穿着便服,手中提着一个小笼子,里面是一只仓鼠。他们面对面坐着,同时望着小仓鼠,女生抬起头来撒娇,男生亲昵地摸她的头发。这一幕让韩雨桐想哭,她赶紧掏出手机开机,拍照发给刘思雨,刘思雨回复了一连串叹号。
当天,两人都陷入了回忆,她们好像又和好了。
回忆很美,回忆也更能让人觉知到那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通勤生放学,韩雨桐起身,准备去送刘思雨。两人有矛盾的时候,是默认韩雨桐不去送刘思雨的,和好之后,这个习惯会自然而然地继续。
刘思雨顿了一下,有点欲言又止。“以后你别送我了,怪麻烦的。”刘思雨没看她,假装没事一样收拾着书包。
韩雨桐顿时就明白了。她说“好”,然后看着刘思雨走出座位。
苏航问韩雨桐怎么没去送刘思雨,韩雨桐气呼呼地白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几天之后,张老师也问出了这个问题,韩雨桐只说时间不够,搪塞过去。这么久了,张老师在讲到情感时还会偶尔提到韩雨桐和刘思雨,把她们当成是友谊的典范。
韩雨桐和刘思雨曾有一次和好后短暂地袒露心声,她们觉得两个人,或许是带上李静,应该找一个机会好好聊一聊。她们都说好,也尝试了,选了一个学校附近的公园,打算周末放学去那里聊。结果不是这个说有事,就是那个反悔了。只有一次三个人齐聚在公园,她们围着公园绕了三四圈,一句贴题的话都没说,最后纷纷回家,谁也没再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