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妈妈的夜晚

妈妈,您在离世的那一刻,预知到了我们对于失去您的痛苦,是不是您最大的担忧。

当死神找到您的时候,您经历的痛苦远远不及您对我们的不舍。

后来想起来,您的离开有很多的征兆。

有一段时间,您都心烦气躁的。

什么事情都要马上办妥。一句话都要赶紧交代清楚。有种怕来不及的感觉。

您跟我说了道歉。小的时候因为生活压力太大,对我的不耐烦和辱骂。

也交代了对于爷爷的做得不足的地方。

还对孙子孙女们说一下郑重其事的话。

您也跟我说,想回老家生活。老家的房子都要垮了,生活条件已经不具备了。我劝您好好在这里,一个人完全不可能回老家去。

您不愿意我们再给您买新衣服,说衣服都穿不烂。

过年团圆哪里都不去,只愿意一个在家呆着。

正月里回家,我贴着您的脸录抖音视频,突然莫名的伤感,眼泪扑扑簌簌的落。心中已经有一种即将失去的感觉。

然后早上您起来给我煮汤圆,心急如焚的,小汤圆都没有熟,还是夹生的。当时不知道您在慌什么。

这几年孙子外孙女生病,您被吓着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显然忽视您自己的情况了。

您经历了太多的担惊受怕,您的心力和心脉受损。在失去老伴的重大打击还没有恢复的情况下,身体早就承受不了啦。

您不止一次的跟我说到过死亡,说到过后事的处理。我给您保证过,我们两对年轻人,绝对会把您的事情办妥。

因为是跨省远距离,老房子也垮了,爸爸当年的艰难,您是亲自尝过。您也害怕我们的难。

妈妈,我现在还觉得是在梦里。

人生就是一场梦,一场虚幻。

我的妈妈,我的闺蜜,我的知心朋友,就这样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我经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说一些我们以前经常说过的话。

到底什么上现实,什么是梦幻。我都有点分不清了。

妈妈,现在您灵魂终于自由了,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回老家生活就去老家生活。没有肉身的束缚,您可以餐风饮露,好不快活。

有外公、爷爷、爸爸、大姑和大姑爷等,您熟悉的亲人,您们在一起也不会寂寞。

世上从此少了一个风烛残年孤独的老人。

想您最后几年疯狂的拍抖音视频,也给孩子们说,以后走了就看您留下的视频。

我不是不想看,是根本不能看。

一看就撕开了您已经不在的伤口,我还没有能力止血,眼睁睁的看着红彤彤的疼痛汩汩的冒出来。

妈妈,您蛇缠腰留下的神经末梢疼痛,终于停下来了。

我当时说过这种损伤不可逆,您当时不能接受,就跟我生气了。

妈妈,您多次坦诚的跟我谈过死亡的问题。我以为是人年龄大了的例行公事。

在我的认知里,您年龄不大,参考外婆还在,目前已经九十岁高龄,预计您也会是很长寿的。

妈妈,七十年,您经历过多少风霜雪雨,眉头一皱旧挺过来了。现在无坡无槛,风和日丽,多好的日子呀。

现在想来,您一直在做告别。

在抖音视频里,您找回了儿时的伙伴、姐妹、兄弟。说了很多没有说完的话。

这一世我认为您是活的恣意又圆满的。

又任性又骄傲。

身边的家人都爱着您,宠着您。

我现在一如往常的爱着您。在您离开世界七个月以后。

我的心还停留在您离开的那一天。

妈妈,往后,您就活在我的脑海里 , 活在我的精神世界里。

妈妈,独自在夜晚离世,就是不想打扰到我们。

我差了您太多个夜晚的问候。

我只是一两天没有联系您,就从哥哥口中得知您已经悄然离去的消息, 那几个字重似千金,犹如晴天霹雳般把我的心劈开,错愕,惊讶,无助,悲痛,麻木……

晚上听着《心经》,眼泪扑扑簌簌的就滚落下来了。

失去妈妈是余生的潮湿和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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