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下的一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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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父亲在一个普通的煤球炉上,在一个铝锅里放点菜籽油,炸点葱,倒入冷水,开大火烧至冒泡,放入筒子面,十分钟左右,一通乱煮之后,面条软软塌塌,这时候,放上一些盐巴,些许味精,淋上几滴麻油,面就成了。

这是父亲下面条的方法,很简单直接,却又很清爽。吃起来,香且直接,味感很有厚度,是地道的男人面,也是酣畅淋漓的简单面。

后来,我吃过很多地方的面条,食材林林总总,千奇百怪,花样迭出。也自己尝试过用同样的方法和锅灶,只放一些菜籽油,做同样的面,却总不如父亲做出来的面香。

我把这一有趣的事情说给一位做厨师的朋友听。他的总结是:每个人在不同阶段的味蕾感知度是不同的,我们常常会怀念青少年时的吃食,总觉得一样的食材,远不如青少年时美味,实则是现在的味蕾对味觉的辨识度,已经非常成熟,而青少年时的“美味”,是味蕾没有被完全开发的状态,所以,今日味蕾品旧时美味,味道上一定“衰减”。

朋友的分析太对了,味蕾在逐渐走向成熟,而我们的情感却驻守原地。食材未变,方法未改,我所吃的面掺杂了太多关于父亲的成分,当年他在老家可是从来没有上过锅台的,平反后一个人在离家100多里外的地方,独自生火做饭。我第一次去他那里,他下面条给我吃,也许因为是第一次,我的印象太深了。如今,他已经离开我13年了,我在怀念他。

父亲这个人,读过几年私塾,上过淮泗中学,但却很大男子主义。在家里,从来不做家务,连烧锅都不烧,只做生产队地里的活。有时候干活累了,还对母亲发脾气。母亲做的饭也一般,反正当年能吃饱就不错了,还讲究什么口味不口味。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父亲一个人在单位,集体吃饭基本没有,一天三顿,一顿也不能少。吃什么呢?下面条,这个最简单。父亲的早餐基本上靠馏,也就是蒸糟面饼,一个星期骑自行车回家一次,带上母亲烙的糟面饼。午餐基本是面条,晚餐多半是热一下中午剩的面条汤,加馏的糟面饼。我至今很纳闷,父亲下的面怎能这般好吃。也许记忆的就是美好的,不仅是吃饱了,还有对父亲这个大男子主义很严重的人亲自给我下一碗面的感情成分在里面。

好在这种时间持续了五年后,母亲和弟弟妹妹都解决了城市户口,举家搬离了老家,定居在城里,父亲又告别了自己生火做饭的日子。

现在的爷爷如果不会给孙子辈做点好吃的,都不好意思,甚至总问孩子想吃什么,似乎孩子想吃的,自己都能做出来。我们小时候,父亲爷爷都是家里的男劳力,不会做饭是正常的事情,如果哪位男子会做饭,还会被人瞧不起,说他没出息,只能在锅台前后转。几十年时间,社会变化真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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