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雪渐渐积厚，像铺了一层松软的糖霜。
>小男孩的素描本里，已经夹满了形态各异的雪花画稿，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他的发现：“像星星！”“有六个小树枝！”“中心有朵小花！”。
>死神看着那些画，又看看窗外依旧飘落的雪花，第一次觉得，这周而复始的冬景里，藏着它从未留意过的、无穷无尽的新奇。
>“老师说，雪花是水汽变的，”小男孩放下画笔，搓了搓冻得有点红的小手，哈出一团白气。
>“那水汽又是哪里来的呢？大海吗？云朵吗？”他仰起小脸，望向死神，眼睛里是熟悉的、亮晶晶的探求欲。
>死神沉默了片刻。它见过海洋的咆哮，也见过云层的聚散，甚至目睹过远古的冰川。
>这些宏大壮阔的景象，在它漫长的生命里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片段。
>但此刻，面对小男孩关于“一片雪花从哪里来”的追问，它却觉得需要好好组织语言，才能解释清楚这看似微小却贯穿天地的循环。
>“是的，”它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从海洋，从河流，从每一片叶子呼出的气息……它们升上天空，变成云，遇到冷，就凝结成冰晶，落下来，就是雪。”
>“每一片叶子？”小男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那……那春天树上的新叶子，是不是也有去年雪花变的？”他兴奋地跳下椅子，跑到窗边，指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等它们长出来，我要好好看看！死神，你记得哪片叶子是哪片雪花变的吗？”
>这个问题让死神再次怔住。它收割过无数生命，见证过无数轮回，却从未将一片消融的雪花与一片新生的嫩芽联系起来。
>它看着小男孩充满期待的脸庞，那因寒冷和兴奋而泛红的双颊，像初绽的梅花苞。
>它缓缓摇头，黑袍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不记得。但……也许每一片新叶里，都藏着许多雪花的梦。”这个带着诗意的念头，连它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小男孩却对这个答案满意极了，用力点点头：“嗯！就像我的作业本，一页一页，都是昨天的努力变成的！”
>他跑回书桌，重新拿起笔，“我要把雪花的故事写进日记里，还要画一棵树，树上长满了雪花变的叶子！
>死神，你能帮我看看，哪种绿色最像春天刚长出来的叶子吗？”
>死神依言走近，微微俯身，苍白的手指悬在男孩的彩色铅笔上方。
>它见过最深的森林，最苍翠的山峦，但此刻，它需要为“春天新叶的绿”做出判断。
>小男孩的笔尖在纸上涂抹，沙沙，沙沙，那声音仿佛在催促着冬天，也催促着死神，去辨认、去期待一个即将到来的、充满新绿和更多“作业”的春天。
>窗外的雪，还在无声地下着，落在它静立守护的影子上，也落在小男孩那本永远翻不完的、记录着生之好奇的作业本上。
>每一片雪花都有一个梦想，它们把梦想藏在初春的每一片新叶里，好让自己的梦想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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