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1日，午后三点，我和先生一起，送儿子踏入私立高中的校门，开启他寄宿借读的新生活。
见到年级主任，一番细致叮嘱扑面而来。主任坦言，常有孩子一时冲动入学，没过几日便受不了寄宿的约束、恋家心切执意退学，后续退费繁琐周折，劝我们三思而后行。儿子静静思忖片刻，眼神笃定，明确表示愿意留下来安心求学。随后拜见班主任，缴费、领取生活用品，手续一一办妥，从此，他便正式告别朝夕相伴的家，开始独自住校的日子。
崭新的被褥带着未散去的陌生感，我放心不下，执意带回家清洗晾晒。归家后，先生细心将床单、被罩、枕巾一一放入洗衣机，洗净、晾干、整理妥当。夜里九点半，和老师沟通妥当后，我们带着干净的寝具赶往校门口。怕孩子初入新环境心生落寞，又特意备了蛋糕、面包和饮品，想以一点烟火吃食，稍稍慰藉他内心的不安。
我站在校门口，踮起脚尖，朝着教学楼的方向遥遥张望。不过五分钟的光景，两道身影缓缓走来。我平日里视力素来不好，可那消瘦颀长的身影，不用细看，心底便一眼认出，那是我的儿子。
他快步走向栅栏，我轻声询问：“今天感觉怎么样，能适应吗？”儿子只是轻轻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嗯”。简简单单一个字，我却清晰看见他眼眶早已盛满泪水，隐忍不肯落下。我努力抬高手臂，穿过栅栏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强装从容笑着宽慰：“我的好大儿，妈妈一年级就离家住校了呀。”
如今回想，那句安慰苍白又多余，丝毫抚平不了他心底的离愁与不舍。话音刚落，先生停好车走来，那一刻我心神恍惚，像丢了魂魄一般，耳边的话语模糊不清，他和儿子说了些什么，我竟全然记不起半分。
相聚总是太匆匆，还要上晚自习，儿子只得匆匆转身归校。驱车离开的路上，心头的酸楚层层翻涌。我忍不住万般牵挂萦绕：他能否快速适应私立高中紧凑严苛的节奏？夜深人静时会不会倍感孤单无依？第一次离开家独自入眠，能不能睡得安稳踏实？万千惦念堵在心口，眼泪无声滑落。先生轻声劝慰，我却再也克制不住，失声哭了出来。
人到四十，我从未这般放声哭过。哭声里，是心疼，是不舍，更是为人父母无处安放的无奈。留在原校，学风松散，怕耽误他的前程；送入私立寄宿，又心疼年少的他过早离家，独自承受成长的孤单。一边是学业未来，一边是骨肉情深，两难抉择之间，别无退路，唯有任由泪水，倾泻这份成年人的纠结与心酸。
5月13日傍晚，先生带回消息，老师安排今晚可以接孩子回家暂住一晚。
心里满是期盼，夜里九点，我和先生带着小儿子一同前往学校。许是作息使然，刚到校门口，小儿子便依偎在怀里沉沉睡去。我们静静等候，四十分钟后，终于看见大儿子缓步走出校门。
刚坐上车，他便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思念，轻声哽咽：“妈妈，我想家了。”泪水瞬间滑落。懂事的他想着自己已是少年男子汉，慌忙抬手擦拭，可念家的情绪难以克制，泪水止不住往下淌，只能双手掩住脸庞，默默平复翻涌的心事。
看着孩子隐忍难过的模样，我心头阵阵酸涩，不忍再让他沉浸伤感，柔声问道：“宝贝，想吃点什么？我们带你去买。”
他低声呢喃：“烤冷面，还有冰粉。”
“好，咱们现在就去医院西门买。”
我小心翼翼轻声询问：“在学校睡得还习惯吗？”
“还好，就是特别想家，想你们。”
“我们在家，也时时刻刻都在牵挂着你。”我终究没有告诉他，那日送别后，我一路含泪而归。不愿让孩子再多一份牵绊，把大人的情绪，再添给他的离愁。
他带着忐忑与不安问道：“如果这学期读完，成绩没有提升，下学期该怎么办？”
我温柔安抚，缓缓宽慰：“先安下心好好读完这学期，尽力就好，往后的事，我们慢慢商量。”
为人父母，大抵都逃不开这样的两难。一边盼着孩子羽翼渐丰，奔赴远方求学成长；一边又舍不得松开手中的牵挂，舍不得他过早体会离别、独自承受孤单。成长本就是一场渐行渐远的告别，愿我的少年，学会独立，学会坚强，也愿这份家人的惦念与深爱，永远是他身后最温暖的退路与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