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但凡是一扇门,就总该有一道门闩。"沙寰道,"门闩在,门才关得死。门闩一断,门,就再也合不上了。"
"这门闩,是有灵的。"他说,"它认主。可它不认最强的,不认境界最高的,它只认一样东西——"
"土。"古迦忽然接话。他自己都没察觉,这句话已经先于脑子,自己蹦了出来。
沙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深。
"对。"他说,"门闩认土。只认干净的。"
"那十六位元始,杀了太多邪族,手上沾了邪血,本源染了邪气。门闩,不认他们。"
"它认的,是那个从来没杀过一只邪族、本源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人。"
"一个账房。"
黑暗里,那截门闩像是听懂了这句话,忽然止住了旋转,调转方向,朝着众人——朝着沙寰——缓缓飘了过来。
它认主了。
"门闩认了我。"沙寰说,"从那一刻起,我就成了守门的人。"
"这门闩,本来是一整道。门那边的人,从里面开门的时候,把它掰成了两半。一半,落在这边,认了我;另一半,被当年开门的那个人,抢了去。"
"他拿走了半块门闩,在门的那一边,也当起了'账房'——替那边,管着这方世界的'装运倒计时'。"
"装运?"柳当家皱眉,"装运什么?"
"装这方世界。"沙寰淡淡道,"他们把这方天地,当成一船货。柴米油盐,人畜草木,都是货。货装满了,就运走。"
"一百万年来,他隔着一道门,一遍一遍地叩,想把我这半块,也一并拿走。"
"我不给。"
"我守在这里,守了一百万年。他叩门,我就当没听见;他要收账,我就赖着不给。"
沙寰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淡得像账册边缘,被岁月磨得发白的一角。
"守门,就是替这方世界——赖账。"
古迦忽然感到,怀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烫了一下。
是那块石片。
那块刻着大地密纹、一半空白的凹槽底石片——他随身带着的半块门闩,此刻,正隔着百万年,隔着这一层幻境,与黑暗深处那半截门闩,遥遥地、剧烈地,应和起来。
烫得他心口发麻。
沙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古迦,那双淡薄的、几近透明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了一种古迦看不懂的神色。
像是释然。又像是,托付。
"看明白了吗?"沙寰问。
古迦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下一页,"沙寰说,"该交代我的事了。"
"我这一本账,翻了这么久,也该——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