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军:卯时“偷”杏人
杏是银杏的杏,但我们泰兴人叫白果。

十月见底,霜染秋色,斑驳的枝桠,被银杏搂颈而拥,一个个的,你争我夺,枝条弯下腰来,如同年迈的父亲,慢慢的,让孩子从他的肩上轻轻滑落。
晨光泛起时,刚开始还羞羞答答,只是掀开门缝探了探脑袋,后来就有点肆无忌惮了,像个侦探家,捕捉着每一个可能被遗忘的角落。
大地、小河,还有那一行行青灰色的小瓦,顿显金黄,在银杏树的影射下。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银杏树下缓缓的传了过来,像小姑娘抓石子的声音,只是没有那么清脆,略带嘶哑,循声而去,一个微驼的身影,正匍匐在地上,只见她伸出枯瘦的双手,从草丛中将一粒粒银杏捡起来放置篮子里,偶尔有树叶沾在银杏果子上时,她便鼓起腮帮,随着“呼”的一声,叶子应声而落,只有这一刻,她的腮帮才是圆润的,甚至还会泛上一圈红晕。
听说今年银杏涨价了,一斤能卖到两块钱,前两年便宜的时候只有五毛钱一斤,而三十年前,最贵的时候一斤能卖到四十元钱,那时候泰兴人家的女儿找对象是不看长相的,只问男方家有多少白果树,树多的人家,一年下来成为万元户,是不成问题的。
老人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到来,像个用功的孩子,全神贯注,我收紧了喉咙,甚至连一个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质问她为什么偷我家的白果,我只是觉得此刻打扰她,我是有罪的,何况人家还是捡的地上的。
一只风果落在了她的头上,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花白的头发,这才发现天已大亮,浑浊的双眼迅速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将篮子里的白果倒进了独轮车里,佝偻着腰,随着车轮滚动的声音,消失在那个即将被阳光驱散的薄雾里。
我站在原地,厚重的车轮声,竟然让我挪不出半步,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她“偷”走的岂只是一篮杏,又何尝不是天下儿女需要感恩父母的一颗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