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七年后,一张带有独特月字笔迹的纸条帮助警方锁定嫌疑人

1989年1月25日,农历腊月18,湖北潜江市江汉油田职工李长庆和妻子做好了晚饭,等八岁的儿子李乐回家吃饭。小李乐平时很乖,无论和小伙伴玩得多开心也会准时回家,可这晚李乐迟迟没有回来,那个年代通讯很不方便,无奈之下,父亲去找李乐的小伙伴们询问,小伙伴们表示大家都回去了,只有李乐一个人留在河堤旁。父亲很担心,跑到广播站请大家帮忙寻找小李乐。这一晚,夫妻俩和一些热心同事围着堤坝寻找了一夜,根本没见到李乐的身影,夫妻俩在焦急和不安中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同一栋楼的一位邻居下楼时,看见地上摆着一只儿童旅游鞋,鞋里塞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儿子平安,不要报案,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到鸡扒餐馆门前树下找纸条。邻居赶紧叫来李长庆,李长庆一眼认出这是儿子的鞋子,他没有报警,而是立刻按纸条上的要求去了鸡扒餐馆。


果然,在餐馆门口的树下,李长庆发现了第二张纸条上写着,想要儿子平安需花6500元,29号上午十点拿到7路车站牌下。字迹潦草,语句也不通顺,看起来写字的人文化水平不高,但汉字勉强能读出其中的意思。李长庆意识到儿子是被绑架了,立刻报警。油田公安处立即立案,并从荆州请来数位刑侦专家和民警协助,警方让李长庆按绑匪要求准备6500元现金到7路车站牌下交赎金。民警会事先埋伏在周围,在绑匪出现时立刻拿下,这也是早年对付绑架案唯一的办法。然而令所有人大失所望的是,绑匪直到天黑都没出现。回到家后,家中的电话响起,居然是绑匪打来的,对方在电话里要求李长庆明早再去7路车站牌接受下一指令。

第二天,李长庆和警方在站牌下按对方的指示又发现了一张纸条,这已经是绑匪留下的第三张纸条了。打开之后,里面写着,首先请同行的人回去,李乐在沙市,请按我们的办理即可见到他,请速到向阳一中去一趟。中学对门过马路的报纸里会有指示。绑匪似乎已经意识到警方的介入,或至少在怀疑这一点。几名警员身穿便衣陪李长庆去往向阳一中,可依旧没有等到绑匪,只是在一堆报纸里又找到了新的一张纸条。纸条上要求李长庆将赎金放到设计院门口,然后去沙市车站售票厅接孩子。不知是恐吓还是真被激怒了,绑匪在纸条里还加了一句话,后天我们将飞抵广州,在此之后你儿也会被撕票。心疼儿还是心疼钱一句话,要钱还是要人,你自己看着办。

由于对绑匪的行踪毫无头绪,警方和李长庆只能按照他们的命令放钱,再赶去沙市车站售票厅,在那儿举着牌子苦等了两天,根本没有人来和他交接孩子。埋伏在车站各处的便衣民警没有注意到任何可疑人物,李长庆和警方又被耍了。这之后的几天里,绑匪以钱江洲际油田矿区和荆州沙市为两个起始点,以汉江公路和油田十七大道为两条主线,先后放置了十几张纸条。李长庆和警方就这样被牵着鼻子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次,根本没有见到孩子一点影子。直到最后,他们收到了一张新的纸条,上面写着请另加1000元,即告诉你儿尸体位置。李长庆之前为了救儿子,一直坚持与绑匪周旋着,可当这一张纸条出现,他万念俱灰,终于崩溃了。


可万万没想到,刚一回到家十分钟后,电话又响了起来。电话中对方说,我是骗你的,如果你还坚持要警方参与,那我们会立即撕票。那个年代技术水平还比较落后。警方只查到电话是从一个公用电话亭打来的,等警方赶到,绑匪早已无影无踪了。歹徒还在这通电话里给出了一个新的地点,李长庆在那个地点又找到了一张新纸条,上面写着,请先回家吧,明天早上六点带2500元到向阳汽车站门口相商,接李乐的前提是必须保证我们这边安全,相信我们干这行是讲信用的。作为父亲李长庆当年被来回折磨,明知对方是在来回耍自己,可为了救儿子,哪怕只有一丝丝希望,也要顺从对方,饱受煎熬。

警方也非常疑惑,绑匪先是告诉李长庆孩子已经死了,可又改口还降低了赎金。之前要6500,现在只要2500,这是纯属戏弄。但是李长庆还是在第二天早上六点来到向阳车站,不出意料又找到了一张绑匪留下的纸条。过桥,顺墙根向右走到亭子,然后在亭子停下。李长庆和警察去了亭子那里,这回凳子下面并没有纸条,这是劫匪最后一次与李长庆联络。

孩子失踪的第25天,1989年2月19日,周矶镇的一位农民在田地里浇水时,看到涵洞里塞着一具孩子的尸体立即报警。闻讯赶来的李长庆确定这个死者就是他的儿子,经尸检表明,八岁的李乐在失踪后不久就因机械性窒息死亡了。也就是说,凶手在用纸条和电话来回调动戏弄李长庆的时候,孩子早已遇害了。李长庆和妻子悲痛不已,可案子除了歹徒先后留在各处的18张纸条外,没有其他任何线索。警方努力调查,可终因年代原因无从下手,只能无奈将案件搁置。


时间过去了七年,1996年7月,湖北省公安厅成立专组,决定重启130江汉油田绑架杀人案的调查。李长庆夫妇为人老实和善,从未与人结怨。因此警方推测绑架杀害小李乐的不是仇家,更像是随机作案。随后的一段时间,湖北警方先后请了武汉大学中文系教授,省公安高等专科学校的犯罪心理专家,武警中队的文件工程师,甚至知名书法家,请大家帮忙研究这18张纸条上的文字。可众位专家都没能从中提取到有用信息,看来本案真的要永远成为悬案了。没想到一位大神的出现,让本起案件迎来转机。

蔡某,检验高级工程师,中国刑事科学技术协会委员。曾在苏联进行深造,从事文检工作数十年,参与无数大案要案、疑难案件的侦破工作。蔡老是文检专家,专门从事鉴定笔迹,鉴别证件是否伪造,书信是否被涂抹、改写、拼接,鉴定文件的制作书写时间等等。警方希望蔡老能从凶手这些字迹上分析出他的性格、文化水平、年龄等等,从而对特定人群进行筛查。

经过研究,蔡老给出的凶犯特写令警方非常吃惊。首先根据纸条中数次提到我们以及看上去相差很大的各种字体,警方判断凶手不止一人,可能是团伙作案。然而蔡老却认为本案是单人作案。蔡老发现所有笔记看上去都很清秀,凶手应该曾经练过字,临摹过书法大家的作品,而且这些文字的笔锋和书写架构有一致性,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而且是故意写的比较潦草难看,为的是迷惑警方。

蔡老的第二个推论是,凶手有一定的文学素养,至少是高中毕业,而且凶手对周边环境十分熟悉。做出这个判断的原因是其中一张纸条写着过桥顺墙根向右,然后在亭子停下。不仅动词用的精确,还是偏文言文的写法,写的还挺优美。而且所有纸条都有着用词较为书面化、简明扼要,标点符号运用的基本准确无误等特点。说白了,大概率是一个有文化的人装文盲。蔡老还大胆判断,凶手的年龄在27岁左右。

与此同时,专案组警员也没闲着,他们将这18张纸条出现的地点全都标记在地图上。分析发现了一个规律,所有纸条都围绕着三个区域为中心,油田矿区、钱江洲际、荆州沙市,以两条公路为界,油田十七大道、汉沙公路。可是在这3点2线圈定的范围内,警方发现存在着一个空白区域。报社到桥头水电厂这中间一片居民区从没出现过一张纸条,这说明这个空白区很有可能是凶手的心理安全区,是他的住址或工作地点。继续调查,这个空白区主要有三个单位,汉江石油职工大学、技工学校、水电厂。接下来专案组将调查重点放在了这三个单位,有一定文化知识水平的人。

经过走访调查,一个叫赵亮的男子引起了警方注意。赵亮各方面都符合对凶手的特写,而且根据反映此人生活中言行比较过激。专案组民警立刻取来大量赵亮平日的书信文件,请蔡老进行分析。这些资料是很相似,但是这里面有很多差异,从紧密动作上,从字的结构上,以及用语上这些和那些纸条都不一样。这些习惯他改不了的,蔡老做了否定的决定。所以当时警方排除了赵亮的嫌疑。

无奈之下,专案组只能继续调查。很快一个重要线索出现,附近的技工学校保卫科科长向专案组汇报,他也曾遭遇过类似事件。在李乐遇害的一年前,1988年,这位保卫科长也收到过恐吓纸条,上面写着为济贫,特向您借款1000元,二月后归还。若不借,您家将遭劫难,火灾人伤及死亡不算为过。借款请用报纸包好,拿到向阳汽车站男厕所门前,必须如数在明天中午11点拿到约定地点,不能向派出所报案,否则您家将遭劫难。请三思。这封恐吓信的语气用词跟李长庆一年后收到的那18张纸条的语气用词极为相似。

专案组立刻请蔡老进行比对,蔡老断定这两组笔迹均出自同一人之手。于是专案组秘密搜集了这所技工学校旁边的职工大学和水电厂这三家单位所有在职人员的档案和笔记资料,开始和凶手的笔迹进行比对。可是这项工作的繁杂超出了专案组的设想。仅职工大学的在职教职工就有247人,而从李乐案后至2006年,先后从学校离职的也多达229人。再算上技工学校和水电厂,专案组需要核实的身份和比对的笔记数量之大,无疑会极大拖延案件的进展,闹不好用上几年都没有进展。

此时蔡老再次站了出来。蔡老反复研究所有纸条,其中一张纸条上的月字吸引了他的注意。这个字写得十分流畅,不假思索,更偏向于书写者自然状态下的书写习惯。而且月字中的这个竖弯钩甩在了门外,显示书写者对这个字十分熟稔和自信。是什么人写月字写的手到擒来呢?显然是教师,老师天天给学生批改作业,需要写无数个月字。

与此同时,专案组成员也成功找到另一个线索,这18张纸条中,其中一张纸条带有红色条纹,这与江汉石油职工大学1989年印制的一款稿纸是同一版本。至此凶手的范围被圈定在职工大学的教职工内。蔡老还在发力,蔡老将职工大学所有教师的笔记拿来逐一查看。很快一名叫林志的教师,其笔迹和18张纸条上的笔迹一致。1997年6月30日深夜,林志被湖北警方抓获。警方破门而入的瞬间,林志没有丝毫心理准备,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八年,他以为一切早就过去了。林志被捕时36岁,犯案时28岁,和蔡老推测的凶手27岁左右这个判断基本一致。

林志大学学历,在校期间就是优等生。成为大学教师后,爱好文学和书法,写得一手好字。据说象棋下的也特别好,还懂占星术。他曾担任汉江油田油气层保护技术培训组组长,还主持过高难度的油田科研课题。

与同为油田职工的前妻离婚后,他又娶了一名年轻的从四川来油田打工的姑娘。经济状况不佳,总觉得自己空有一身才学,却没什么赚钱的门路,于是动了歪心思。他曾经也贪污挪用过学校公款。1988年,他试图敲诈技工学校的保卫科科长,虽然没有得手,但这让他胆子变得大了起来,林志觉得自己可以再做一次。

1989年1月25日下午五时许,林志从老家监利县回到汉江油田。在车站等车时,恰巧李乐和其他三个小朋友在河堤上放鞭炮玩,林志走过去加入他们。傍晚时分,三个孩子都回家了,只剩李乐留在那里陪林志聊天,从天真的小李乐那里了解到他的姓名、父母姓名、家庭住址、电话、父母职业信息等等,准备动手。林志高材生的皮囊下,隐藏着一个肮脏不堪的灵魂。他猥亵了小李乐,期间不慎弄伤了李乐的睾丸,因为怕被追究,所以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掐死李乐,随后丢进了附近的一个涵洞中。


杀人后,林志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决心将计就计,假装绑架李乐,向李乐的父母索要赎金。林志的计划非常周密,他在桌前一口气写下了这18张纸条,而且是用不同的笔迹写的,随后分别放置在了自己提前就预想好的位置。而且他非常聪明,这18张纸条的投放顺序是逆向的。他先放第18张,然后17、16、15,也就是说1989年1月26日上午,邻居在李家楼下的儿童鞋里捡到的那张纸条,其实是他最后投放的。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担心在丢纸条的过程中被现场抓获或被目击群众看到,于是一口气把这18张纸条事先放好,也让警方对他每次约定地点的事先布控全都做了无用功。禽兽不如的林志是个高智商罪犯,一开始就预定好了所有地点,警方和李长庆被耍的团团转,林志猜到李长庆会报警,每次指引李长庆去找下一张纸条时,他都会躲在暗中观察,林志没有一次有胆量去取李长庆放下的钱,直到李长庆看完所有的18张纸条,林志还是不敢去拿钱,最后偃旗息鼓就不再出现了。起初林志还惴惴不安,生怕被警察抓。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他发现根本没有动静,他就慢慢松懈了。

1993年因为经济问题,林志和第二任妻子也离了婚。随后自诩为才子的林志从此染上了赌博、酗酒等恶习,甚至还把当年杀害小李乐的过程记录下来,放在办公室抽屉里,直到1994年才烧掉。1998年4月29日,林志被押赴刑场执行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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