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谈兵(上)

长平的风,从三月刮到七月,一刻也不曾停歇。

赵孝成王十七年的这个夏天,整个邯郸城都笼罩在一股沉闷的燥热里。街市上少了往日的喧嚣,人人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秦将王龁率军攻占了上党,兵锋直指长平,而那位威震诸侯的老将廉颇,竟然一连数日闭营不出。

“廉颇老了。”朝堂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赵王丹坐在王座之上,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耐。他听着臣下们一遍又一遍地奏报前线的战况——廉颇固守营垒,秦军挑战不应,赵军一退再退,已经丢了两道防线。

“老将军这是要退到什么地方去?退到邯郸城下吗?”赵王终于发了脾气,将案上的竹简狠狠掷在地上。

群臣噤声。这时候,有人提起了赵括。

马服君赵奢之子,自幼熟读兵书,论起行军布阵之道,便是他父亲在世时也难不倒他。赵王眼前一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消息传出邯郸城的时候,赵括正在自家的庭院里,与几个门客谈论兵法。

他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生得面如冠玉,一双眼睛神采飞扬。此刻他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山川地形图,边画边说道:“秦军虽然勇猛,但远道而来,粮草不继,只要能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再以奇兵从侧翼包抄……”

门客们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赵括说得兴起,声音越来越大:“廉将军实在是太谨慎了!用兵之道,当乘势而动。秦军远来,利在速战,我军据险而守,正是以逸待劳之机,何不一鼓作气……”

“括儿。”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括回头,见母亲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手里还握着一卷竹简,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母亲。”赵括站起身,收敛了几分得意之色。

赵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她生养了三个儿子,赵括最小,也最聪慧,从小便显露出过人的天赋。赵奢在世时,曾经与儿子论兵,常常被驳得哑口无言。

但赵奢临终前,曾拉着她的手说:“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则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许多年了。

“母亲,大王召我入宫,恐怕是要委我以重任。”赵括走上前,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您放心,括儿定不辱命,必当大破秦军,替赵国扬威!”

赵母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中的竹简。

她看着儿子意气风发的模样,看着庭院里那些门客们满脸的谄媚与逢迎,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赵奢刚刚被任命为赵国的大将,领兵去救阏与。从邯郸到阏与,道路险远,秦军占据着地利,所有人都说这一仗打不得。但赵奢行军到距离邯郸三十里的地方,便下令扎营,一连二十八天,按兵不动,甚至下令营中不得有人提及进兵之事。

有人来劝谏,赵奢当场将他斩首。那时候她问他:“你不怕军中哗变吗?”

赵奢说:“兵者,诡道也。秦军的细作就在附近,我若显得急躁,他们就会防备;我若显得胆怯,他们就会松懈。”

后来果然如此。秦军以为赵奢不敢进兵,便放松了警惕,赵奢却连夜急行军,两天一夜赶到阏与,抢占北山居高临下,大破秦军。

那一战,赵奢一战成名,被封为马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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