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负着许多人的期望前行,大约我也成了别家子弟眼中的“堂兄”了。最教我不安的,却是关于外婆的事。
她待我总与别个不同。即便是孩童的戏语,伊也要郑重地揣在心上。年少时不识光阴重,见外婆因农活浸得发皱的双手,竟连她烹的羹汤也嫌恶起来。时常赌气不食,却偏要评头论足一番。
外婆总爱攥着我的手摩挲,粗砺的掌纹硌得生疼。自那句“外婆多洗洗手罢”说出口后,常见伊在井台边反复搓洗,佝偻的身影要在那处停留许久。
而今才懂得愧疚,伊却早已习惯了这般反复盥洗。那日黄昏,外婆同我说了许多不曾与人言的话。她说要看着我成家,要我带她回儿时住过的巷陌看看,又说怕等不到见重孙的那天。
我望着她含笑抚我额发的模样,喉间哽着万千言语。伊总夸我有出息,我却连一句囫囵话都应不出,笔尖在纸上戳出几个窟窿,也写不全她的嘱托。
这世道催人急。我想挣出这重重大山,携她去看未曾见过的山河;想教她在我的婚宴上说些吉利话;想让她永远当我是最得意的外孙;想叫她抱一抱尚未出世的重孙。
我想归去,再尝一口她灶上煨的野蔌。
外婆呵,且等着。待我身着长衫归乡那日,定教您看见个争气的儿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