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的时候,我们时常会走神儿,心思会游离到别处,不再去想当下正在干什么。每天固定的晨跑,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活力焕发。但如果你的这个规律被打破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因为一个临时的重要安排,你取消了一次晨跑。“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可能会想,“晚上再跑。”然而,这个简单的时间调整可能让你在这天晚上干出你意想不到的荒唐事。

你改成了傍晚出来跑步,在经过一位外出倒垃圾的熟人时,你看到她冲你笑着打招呼,于是下意识礼貌地回应了一句“早上好”,随即你也可能意识到了口误,马上纠正道,“抱歉,我想说‘晚上好’来着”。这位出门倒垃圾的熟人应该是皱皱眉头,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意。尴尬之余,你才发现自己已全然忘记了当时的时间。于是你暗自提醒自个儿别再犯糊涂,但是没过几分钟,在经过另一位跑步者时,很可能会像中了邪一般,冷不丁再次冒出一句“早上好”。这究竟是怎么了?跑完步,回到家中冲澡,你如往常一样又开始神游。大脑中的自动控制开关已然开启,你开始在无意识中按部就班地完成每日的固定事项。直到剃须刀的刀锋触碰到你的脸颊,你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抹好剃须膏准备刮胡子了。虽然这是你每天必做的习惯性功课,但无论如何也不应在大晚上刮胡子。可是,你的确这样做了,而且全然未觉。将晨跑改为夜跑,可我的身体却依然跟随晨跑时的行为模式去做出反应,一切都发生在不经意间,这就是所谓的根深蒂固的习惯,是人在几乎无意识的状态下做出的举动。据统计,人类将近一半的日常活动都受制于习惯。
习惯是大脑借以掌握复杂举动的途径之一。神经系统科学家指出,人脑中存在一个负责无意识行为的基底神经节,那些无意中产生的条件反射会以习惯的形式存储在基底神经节中,从而使人们腾出精力来关注其他的事物。当大脑试图走捷径而不再主动思考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时,习惯就养成了。

为解决当下面临的问题,大脑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从行为存储库里提取出相宜的对策。以咬指甲这个习惯为例。一般说来,这是人们的下意识举动。一开始,可能是出于某种原因才咬指甲,比方说是为了咬掉不美观的肉刺。然而,如果无缘无故也会这样做,那就说明习惯已经形成。对于那些爱咬指甲的人而言,压力产生的不良情绪往往会触发这种无意识行为。咬指甲时体验到的片刻宽慰会使他们认为这二者之间存在相关性,他们越是肯定这种相关性,就越是难以戒掉这种条件反射。
同样地,我们在生活中做很多选择时,都会倾向于那些曾经被证明行之有效的做法。我们的大脑会自动推导出一个结论,如果这个办法在过去有效,那今天就依然是保险的选择,固定的行为模式就这样形成了。跑步时,我的大脑预设的行为模式是见人打招呼要说“早上好”,所以我才会在不同的时间段不合时宜地冒出这几个字。
想想看:有多少人有这样的习惯?自己桌上的东西看上去很凌乱,最怕别人来给我收拾东西。这是因为是我们的“愿望线”破坏了原始的办公桌布局,大家眼中的“整齐”并没有满足我们的需求。换句话说,因为我们懒惰,不想把精力分散到整理办公桌上边,所以我们发明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物品摆放秩序。对于不能觉察到这种“隐藏的秩序”的人来说,我们自己的办公桌看起来是混乱且难于理解的。而当这种“隐藏的秩序”显露出来并被理解后,复杂的凌乱状况就消失了。对我们的科技来说也同样如此,现代大型民航客机的驾驶舱中的各种按钮与仪表,对普通人来说可谓眼花缭乱,复杂得无处下手。但对飞行员来说,仪表和按钮都被合情合理地、令人满意地进行了有目的的分组。在物理学中,这被称为“能量最小化”原理。所有的物理系统都会采取尽量减少能源消耗的状态。熟识度和组织性是使物体简化的两个秘密。我们遵循自己的秩序,只有我们自己深谙其道。我们能够拨开世界的纷杂,看到隐藏在其中的秩序和条理。我们看到的世界和别人不一样。

隐藏在人性化设计中的哲理是:为使用者的利益服务,考虑到他们的真正需要和愿望。尽管术语 “ 愿望线 ” 最初是用来表示人们所寻找最有效率的路径,也可以扩大到包括任何人类自然行为的内在指示器。一个叫卡尔·迈希尔(Carl Myhill)的研究员,显示了在使用糟糕设计的系统时,人们作出的尝试所留下的痕迹与愿望线基本相同。道路上的刹车痕迹,长椅和楼梯上的磨损痕迹,甚至填写了正确文字信息并不是在设计师预设好的表格里。迈希尔表示,如果只是简单地观察人们的行为,设计师的意图和观察到的行为之间的差异,就能够提供给我们有价值的设计信息。
愿望线是人们期望行为的重要语义符号。我们在设计和规划时应重视这些语义符号,并作出适当的响应。简化设计的方法,使用人们实际行为所留下的痕迹,设计出符合人们愿望的系统。愿望线在物质世界中是可见的,当人们漫步穿过土地时,他们踩乱的地面,留下痕迹并损坏植物。越多的人走过相同的路径,就留下越强烈的标记,对地面和植物生命的影响就越大,每个行动都会留下一些使用的痕迹。当人们读书时,可以根据纸上的污迹、翻卷的页角、折痕和书上的批注来找到他们的痕迹。即使书脊也反映了使用信息,可以很容易地翻到经常使用的那一段。在电子世界里,我们也会留下浏览和操作痕迹,只是这些痕迹不借助技术的辅助不易捕捉,即使一个不起眼的行为也很容易留下痕迹。穿过走廊时,一个摄像机记录了通过的情况;使用信用卡时,留下了购买了什么、多少钱、你在哪里使用的这些记录信息;查询一些数字信息时,留下了关于你问了什么的信息,还留下了提问之前和之后一刹那的活动信息。信息,不论是通过语音还是数字通信服务,都会被记录下来以传递给收件人,接受人在收到信息后,虽然他和发件人都可能会试图删除或销毁数据信息,但还是会留下了他们的痕迹。
我们留下的痕迹能够提供有价值的信息,不仅与我们自己的行为有关,还与普遍的人类行为有关。现在有越来越多的科学家致力于研究这些由此产生的互联网络:人关联到人,人关联到物理位置,关联到系统和组织。这些痕迹能够用来简化我们的生活或是使生活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