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中国人来说，过年最显著的象征之一是贴春联和放鞭炮。尽管现在环境破坏严重，雾霾遍地，政府和社会上有识之士多次呼吁要减少或者不放鞭炮，但是从今年各地反馈过来的信息来看，民众似乎没法过无鞭炮的大年。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任何的风俗不是靠政策和呼吁就能轻易改变的，风俗的改变有惯性，需要慢慢转变。
但是春联就不一样了。红彤彤的春联挂在大门口，福字挂在正中心，对环境没有影响，反而更加增添节日的喜庆。另外，每家不同风格的春联也体现出家庭主人的喜好和期盼。记得小学时候学校布置的作业就有一项是抄记各家的春联。春联的来源很多，凭记忆有这么几项：其一，自撰自写。这种家庭一般整体文化素养高，由长者按照家庭的期盼拟定内容，然后由书法好的写好用浆糊贴上。其二，请人撰写。大多数文化程度不高的，都会请书法好的亲戚朋友代为撰写，内容可以自己提供也可以告诉自己的期盼让代书人提供。其三，街头有专门收费代书的，内容有一本册子，由自己按意愿选择。我记得在我们县城，临近过年卖春联，写春联的摊子很多，形成春节一个非常浓厚过年气氛。
今年初一，我在县城晃荡了一大阵子，跟小时候一样逐家看春联，结果发现与往年大不一样。春联还是红底黑字的春联，但内容形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可能近几年也已经有了些许变化，但今年真的大面积不一样了。首先，内容清一色的期盼发财，几乎难得见到其他内容的春联，甚至有的春联总共七个字的内容居然出现了某某银行四个字；其次，春联有了落款。一般来说，字画有落款表示著作权，显示书画的价值。而春联一年一次是不用落款写时间等的。当然我说的落款不是著作权落款，而是春联的来源。仔细看来，这些春联都来自金融机构（各大银行、担保公司）的馈赠。难怪内容都是期盼发财。第三，对联不再讲究对仗和格律，有些对联明显将尾字仄声那联放在了下联。由于大家只讲究形式，疏忽了内容当然就不会去管对仗格律平仄了。第四，在品读春联时可以看到很多都是被透明胶带“捆绑”着，刚被贴上就开始了风雨飘摇的命运。也难怪一般春联过了元宵就无觅处了。
如果鞭炮是过耳的形式，春联是过眼的形式，一切都不过心，那么过年就是回家过身的形式。如果一切的一切都是形式，那又何必在春节将我们的交通拥挤成那样一个不堪的形式。
就像迦陵先生时隔30多年于1977年从加拿大回祖国大陆，听到导游也在一首一首地背诵唐诗时，她深深地感到祖国的诗根仍在，诗歌不死。晚上我到同学家串门，看到了一副没有落款的稍显稚嫩的春联，一打听，却是我同学在读黟县中学九年级的儿子自撰自写的。陪同一道来的另一位同学也告诉我，他的儿子，目前在屯溪一中就读高一实验班，年年自撰自书春联，用浆糊贴于大门两侧。果然，春联之根仍在，还在我们的下一代身上；春联文化仍在，就在我们的小县城。
由是，我想到，对于中华文化，我们无须悲观。该消失的会消失，该复兴的自然会复兴。前阵子滴水成冰，现在却已经春潮涌动。
2016年2月1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