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史思明的复叛（五）
战鼓声再次响起，仆固怀恩率领回纥骑兵发起进攻。吴思礼在仆固怀恩的身后紧紧跟着，时刻监控着仆固怀恩的一举一动。
一柄陌刀劈头向仆固怀恩砍来，仆固怀恩一扯缰绳，立刻调转马头，陌刀擦过他的头皮，砍向了他的左肩。他低吼了一声，手中的长矛微微一颤，旋即立起，向燕军胯下的马眼刺去。燕军的马受了惊，发了疯似的穿梭在战场之中。
仆固怀恩趁乱策马向营帐逃去，却被身后的吴思礼看见，随即喝道：“两军交战之际，哪有主将暗自撤退的道理？”
仆固怀恩强忍着左肩的疼痛：“吴监军认为主将该当如何？”
“当誓死奋战！”吴思礼高声道。
此时他身后有一燕军正挥动着长矛欲向吴思礼刺去。
仆固怀恩见状，举起手中长矛对着吴思礼道：“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是兵是将皆是人命。”
“战场之上，人命亦分敌我，仆固怀恩你的长矛对准的是汉将吴思礼，还是我身后的蕃兵。”吴思礼怒喝道，随即拔出长剑向身后的燕军刺去，这时仆固怀恩手中的长矛也已经不见——它刺穿了吴思礼腹部，也贯入了吴思礼垫在身下的燕军的尸体上。
“我的矛对准的是所有挡我路的人。”仆固怀恩冷冷道，话一出口，他纵马取走吴思礼腹中的长矛，顺势冲入敌阵，高声喝道：“冲啊！”。
战鼓擂得更加剧烈，史思明的军队向唐军涌来，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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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用济喘着粗气：“报！吴监军死于阵前，回纥骑兵节节败退，史思明大军势不可挡。”
“吴思礼死了，那仆固怀恩呢？可有异常？”郭子仪霍然起身，询问道。
“虽身负重伤……”张用济停顿了一下：“依旧奋力抵抗。”
“他竟…负伤了。”郭子仪喃喃自语道。
“吴思礼死了，那仆固怀恩的忠心便未可知了。”郭子仪喉头一紧。
郭子仪额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哑着嗓子道：“传我的令，余下部队随我撤退！”郭子仪。
“前线的将士不管了吗？”张用济目光闪躲，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仆固怀恩也算半个回纥人，回纥骑兵接连打败仗，吴思礼也死了。仆固怀恩心存二心，十之八九！”郭子仪嘴角抽动对着张用济道。
“好！属下这就去传令！”张用济快步转身，离开了营帐。
与此同时，李光弼的军队同样不敌史思明麾下的河北精锐，选择撤退。
就在郭子仪和李光弼率部撤退的过程中，史思明仍旧穷追不舍，就在此时天气骤变，一场沙尘暴席卷而来。
铺天盖地的沙尘暴，像一只沉睡多时猛然苏醒的上古神兽，张开血盆大口，向南下的唐军猛扑过去。逃跑的唐军哪敢回头，皆拼了命的向前奔逃，看不清东南西北，相互推搡践踏，有人被挤下壕沟，有人被自己的马踏碎了胸骨，死伤无数。其中郭子仪麾下的士兵伤亡最为惨重。尸体推在沙土地上，隐约看到一群士兵尸体的最下方还压着一具身着补丁围裙的尸体——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老婆子。
而史思明所率燕军则朝相反方向逃去，向北撤离，只剩邺城之内的安庆绪余部按兵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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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乾佑注视着安庆绪的背影片刻，低声道：“陛下，如今邺城之围已解，接下来陛下有何筹谋，是否履行对史思明的约定？”
“筹谋？崔将军可知他史思明早已在魏州称帝，国号也是燕。”安庆绪猛然转身，手中的金杯微微晃动，他对着崔乾佑低吟一声，接着道：“崔将军可知刘曜和石勒的‘二赵之争’？石勒也曾是刘曜的臣子。”
崔乾佑眉头一拧，喉头滚动，似要说什么，却还是没能吐出一个字，只是默默低着头，试图躲避安庆绪的目光。
安庆绪见状，嘴角抽动了一下，苦笑道：“崔将军何必如此？石勒容得下刘曜吗？你我皆心知肚明，朕让位与否，史思明啊，他容不下朕。”说罢便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转身，背对着崔乾佑，叹息道：“崔将军你下去吧，且容朕静静。”
崔乾佑并未离开，继续低着头，额上的汗珠密密麻麻，脸也有些涨红。
“陛下！”崔乾佑攥紧了拳头，猛然抬头。
安庆绪仰着头，手中的酒杯停滞在半空，琥珀色的酒液并未落入口中。
“若坐以待毙，自然毫无生路；若奋起反抗，尚有一线生机。”崔乾佑抱拳朗声道。
“你以为朕不想反抗吗？若能反抗，朕何至于此？”琥珀色的酒液倾泻而下，浇在了安庆绪的唇边和胡须上，灌入喉中的不过寥寥。
“反抗不止武力。”崔乾佑说这句话时，几乎是喊出来的。
“不到最后陛下岂能将先王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崔乾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还望陛下三思啊！”
听闻崔乾佑提及先王安禄山，安庆绪手中的金杯倏然坠地，他下意识地将手扶了一把案头，定了定心神后，“提到先王，朕……”安庆绪顿了顿，掩面接着道：“朕虽无能，但先王基业朕…断…不…放手！”
“陛下圣明！”崔乾佑伏地顿首。
一天后，北撤的燕军回到邺城时，再次将邺城围得水泄不通。城墙上挂着赤色的燕军大旗，城墙下插着的却是黑色的燕军大旗。风一吹，两面燕旗朝着相反的方向飞扬。
站在城墙上的安庆绪不动声色地俯视着城下昂首挺胸的史思明，袖口内指节却被他捏得发白。只听他淡淡道：“史元帅不远千里前开救驾，可谓忠心不二！”
史思明的眼神闪过一丝戏谑，仍挺立着胸膛，未有下马跪拜的意思。“救陛下于危难之际，本是做臣子的份内之事。然贵为天子，一言九鼎，古今无异。只是不知陛下，答应臣子的事，可还记得？”
“朕当然记得！今朕亲临于此，就是为了昭告天下，朕要让位于你——史思明。只待你解甲入城，朕亲奉玺绶，你看如何？”安庆绪大袖一挥，天空闪过一道惊雷，随即下起雨来。
雨水打湿了燕旗，低低地垂落下去。史思明揩了一把脸，向城墙上的安庆绪看了一眼，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陛下，天公不作美，此事容你我再议！”
史思明一挥马鞭，高声喝道：“全军撤退！”
安庆绪傲然地立于城墙，转身望向垂落的赤色燕旗——大雨已至，赤色的燕旗被雨水浸透，刺目如血。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