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化》第12章:水镜异兆
一、镜生异象
晨光初露。
一缕微弱天光从窗隙里艰难透入,与案头尚未熄灭的烛火交在一处,照出婉如疲惫的面容。
她盘坐在水镜前,闭目凝神。
空气里带着晨露的湿意,屋中静得反常。窗外偶有枝叶沙沙作响,声音稍纵即逝,像有什么东西还藏在夜色残留的阴影里窥视。
婉如缓缓调整呼吸,把昨夜仪式留下的惊惧一点点压下,心神终于开始入定。
就在此时,一道细微低鸣突然从面前响起。
声音尖细绵长,像指甲缓慢刮过冰冷铜面。婉如浑身一紧,立即睁开双眼。
水镜已经生变。
原本平静的镜面泛起一圈圈白色涟漪。那些涟漪一层盖过一层,似乎正在组成图案。可每当轮廓将要清晰,下一层波纹便将它重新打散。
婉如心头猛地一震,寒意无端从背后升起。
她本能地伸出手,小心向镜面探去。
“嗡——”
指尖刚刚接触水镜,一股刺骨寒意便沿手指直冲心脉。那冷意不是停留在皮肤表面,而像钻入经络,顷刻冻结了体内流动的血。
婉如脸色骤然惨白,慌忙收手。
低头看去,指尖已经凝上一层薄霜。冰晶呈幽蓝之色,在晨光下泛出冷光,随着她的颤抖轻轻闪动。
“怎么会这样……”
婉如喃喃低语,失措地后退半步,连呼吸也变得凌乱。
下一刻,水镜中出现了更令人心悸的变化。
白色涟漪突然加速扩散,一圈接一圈撞向镜缘。交错光晕在镜心不断凝聚,最终勾出一道模糊虚影。
那影子似人非人,似灵非灵。轮廓隔着重重水雾向前移动,两只手缓缓伸向婉如,姿态僵硬而诡异。
婉如胸口一窒,背脊顷刻麻木,连退数步,不慎撞上身后案几。
“砰!”
桌上的铜烛台应声翻倒,火焰剧烈晃了几次,几乎熄灭。屋里顿时暗下去,镜中虚影也跟着扭曲摇动,却仍面向婉如,像在无声传递一道无法拒绝的宿命。
一句话毫无征兆地撞进她脑海:
“修法已开,须有人㒨化,纯阳方能镇邪。”
每个字都像早已刻入骨髓,此刻被水镜重新唤醒。婉如如遭雷击,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击碎,只剩下冰冷绝望。
房门忽然轻响,有人踏入屋内。
婉如猛然回头。
婉妗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来,她看见翻倒的烛台、婉如指霜和镜面白纹,没有立刻进门。
“姐姐,镜中之象……”
婉如开口时,声音还在发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婉妗没有立即回答。
她缓步走近水镜,凝望仍未散去的白色涟漪。悲凉从眸底一闪而过,片刻后,她才轻声说道:
“纯阳八字与我相合。按我此前所知和眼前镜象,我判断它指的是我;这件事,我早有准备。”
她说得低沉平静,决意却不容置疑。屋中气息顿时压得令人窒息。
婉如惊慌地上前,抓住姐姐手臂,不住摇头。泪意已经涌上双眼:
“姐姐,你怎么能去赴这场死局?为什么偏偏是你?”
她指着仍在波动的镜面:“水镜说纯阳,姐姐说纯阳与你相合。可从‘相合’到‘非你不可’,中间还有多少话,是我们自己添上去的?”
婉妗把手覆在她颤抖的手背上:
“若要生,必先死。这便是绝蔓之义。你若要活,我便只能赴死。”
婉如立即甩开她的手,泪水也落了下来:
“这算什么生路?姐姐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婉妗轻叹,转头望向窗外。
风势骤急,尘埃被卷上半空,如灰色雪片四下飘零。晨色未明,天地间一片荒凉。
“退名栏还在,可眼下若要继续绝蔓之途,我拿不出第二个纯阳之人,也拿不出另一条已经能走的办法。这是我作出的选择。”
屋中陷入死寂,只剩婉如压抑的呜咽。
她失去力气,沿桌边瘫坐在地,面色惨淡如霜。恐惧与担忧全都指向同一个人,她却找不到可以阻止天命的办法,只能眼看着一切向宿命安排的绝境滑去。
门外风声更加急促,久久回响,带着冰冷肃杀之意。水镜上的白色涟漪仍未完全散去,像那句关于㒨化的断语,已经留在姐妹二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