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裴砚舟在朝堂失言的消息传来。
沈蘅从乳母嘴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花园里练剑。她手里的木剑"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锦鲤争相抢食，溅起一片水花。
"小姐，您怎么了？"乳母疑惑地问。
沈蘅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水面，倒映出她苍白的脸色。
她记得前世裴砚舟初入朝堂，也是这样。他从小在军营长大，不擅长勾心斗角，说话直来直去，经常被人利用。最后被诬陷"通敌"，落得家破人亡。
这一世，她必须教会他如何在朝堂生存。
"乳母，带我去裴府。"沈蘅说。
乳母愣了一下："现在？"
"嗯，现在。"沈蘅转身往后院跑，脚步很快。
……
裴府书房里，裴砚舟坐在桌前，眉头紧皱。朝堂上那些官员你一言我一语，他根本插不上话，最后还被太子暗讽"军中粗人，不懂朝政"。
"裴砚舟，你来了？"沈父推门进来，看见沈蘅站在门口，有些惊讶。
沈蘅点点头，走到裴砚舟身边，仰头看他："小裴哥哥，你今天……不太开心。"
裴砚舟勉强笑了笑："没有，就是有些累。"
沈蘅拉住他的手，声音软软的："蘅儿教你一个本领吧。"
裴砚舟愣了一下："什么本领？"
"读心术。"沈蘅一本正经地说。
裴砚舟笑了："读心术？你怎么会这个？"
沈蘅眨巴眼睛："蘅儿就是会呀，这是蘅儿的秘密本事。"
她说着，伸手按住裴砚舟的额头，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念叨："现在……现在蘅儿把读心术传给你……好了！"
裴砚舟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就……就好了？"
沈蘅睁开眼睛，甜甜一笑："嗯，你现在会读心术了。"
裴砚舟摇摇头，配合她演戏："好，那我试试。"
他看向门外，正好看见一个下人走过，皱眉道："这个下人……好像有什么心事。"
沈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道："对呀，你看出什么了？"
裴砚舟想了想，说："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眉头皱着，应该是……应该是担心什么。"
沈蘅点头："嗯，你说对了。"
裴砚舟眼睛亮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沈蘅说，"读心术就是观察人的表情、动作、语气，推测他心里的想法。小裴哥哥，你今天在朝堂上，是不是觉得那些官员说话很深奥？"
裴砚舟叹了口气："是啊，他们说的话，我听不太懂。"
沈蘅拉他坐下，指着门外的下人："蘅儿教你，第一，看眼神。你看那个下人，他的眼神总是往右边飘，说明他在回忆什么。"
裴砚舟仔细看了看，点头："确实，他总是往右边看。"
"第二，看动作。"沈蘅说，"他走路的姿势僵硬，说明他很紧张。"
裴砚舟又看了看，点头："嗯，我也看出来了。"
"第三，听语气。"沈蘅说，"你听他跟人说话的声音，是不是有些发抖？"
裴砚舟侧耳听了听，点头："对，确实有些发抖。"
"所以，他在紧张什么？"沈蘅问。
裴砚舟想了想，说："可能是……可能是犯了什么错，怕被惩罚。"
沈蘅拍手："对！你学会读心术了！"
裴砚舟被她逗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发："这算什么读心术，就是观察人罢了。"
沈蘅眨巴眼睛："对呀，读心术就是观察人。小裴哥哥，你在朝堂上，也可以这样观察那些官员，看他们的眼神、动作、语气，推测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裴砚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我试试。"
沈蘅笑着拉他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开始实战演练吧！"
……
花园里，沈蘅带着裴砚舟观察下人。
"你看那个婆子，她的眼神总是往下看，说明她在隐瞒什么。"沈蘅小声说。
裴砚舟仔细看了看，点头："确实，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人。"
"那个丫鬟，她的动作很轻，说明她在偷听。"沈蘅又指着一个丫鬟。
裴砚舟看过去，点头："嗯，她确实悄悄往这边靠。"
"你真聪明！"沈蘅甜甜地夸奖他。
裴砚舟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都是你教的好。"
沈蘅笑了笑，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那……那你能不能读出蘅儿的心？"
裴砚舟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睫毛很长，白皙的脸庞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红晕。他忽然觉得心跳加快，耳根有些发烫。
"我……"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沈蘅见他这样，偷偷笑了笑，转身跑到另一边："哎呀，蘅儿去那边看蝴蝶！"
裴砚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发现烫得吓人。
他……他刚才在想什么？
……
傍晚，沈蘅回到沈府，心里美滋滋的。
今天她不仅教会了裴砚舟观察人，还试探了他对自己的心意。他虽然嘴上没说，但耳朵都红了，显然是对她有些意思。
这一世，她不仅要保护好身边的人，还要和裴砚舟在一起。
前世她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和他走到最后，这一世，她要弥补这个遗憾。
……
次日清晨，裴砚舟来到沈府。
他今天没有穿铠甲，而是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气色很好。他走进沈府大门时，守门的侍卫纷纷行礼。
"裴将军，您来了。"
裴砚舟点点头，往内院走去。沈蘅正在花园里玩，忽然看见他的身影，立刻扔下手里的小木剑，跑了过去。
"小裴哥哥！"
她跑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来了！"
裴砚舟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露出温和的笑容："嗯，来看你。"
沈蘅咧嘴笑："小裴哥哥，你今天朝堂上表现怎么样？"
裴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还好，我用你教的读心术，观察了那些官员，发现他们在太子面前都有些紧张。"
沈蘅拍手："对呀，太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气场很强，那些官员都怕他。"
裴砚舟点头："嗯，我也看出来了。太子说话时，那些官员总是往他这边看，眼神里有些畏惧。"
"那太子……太子对你怎么样？"沈蘅小心翼翼地问。
裴砚舟想了想，说："太子……太子好像对我有些兴趣，问我关于北境的事情。"
沈蘅的心猛地一跳。
前世太子确实对裴砚舟很感兴趣，但那时候裴砚舟已经去了边关，根本没机会和太子接触。这一世，裴砚舟留在江南，有机会和太子建立关系。
"小裴哥哥，你要小心。"沈蘅小声说。
裴砚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知道，我会的。"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递给沈蘅："这是……这是给你买的。"
沈蘅接过桂花糕，甜甜一笑："谢谢小裴哥哥！"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甜丝丝的，像是在嘴里化开。
裴砚舟看着她吃糕点，嘴角微微勾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对她好。看见她笑，他心里就很暖。
"小裴哥哥，你……你喜欢蘅儿吗？"沈蘅忽然问。
裴砚舟愣住了。
他看着沈蘅的眼睛，看见里面倒映着自己，还有满满的心意。他忽然觉得心跳加快，耳根又红了。
"我……"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沈蘅见他这样，偷偷笑了笑，转身跑向花园另一边："哎呀，蘅儿去那边看蝴蝶！"
裴砚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发现又烫了。
他……他到底怎么了？
……
六月二十二，沈蘅在花园里找到了沈明璋。
他正在习武，手里拿着木剑，挥舞得虎虎生风。沈蘅站在不远处看了很久，直到他停下来休息，才走过去。
"哥哥，你真厉害。"沈蘅笑着说。
沈明璋擦了擦汗，笑道："才练了几招，不算厉害。"
沈蘅递给他一块帕子："擦擦汗吧。"
沈明璋接过帕子，看着妹妹，眉头皱起："蘅儿，你最近……有些不对劲。"
沈蘅眨眨眼："什么呀？"
"你最近一直在帮裴砚舟，还教他什么读心术。"沈明璋盯着她，眼神有些严肃，"你才五岁，怎么会懂这些？"
沈蘅低头，声音软软的："蘅儿……蘅儿就是做梦梦见的。"
沈明璋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别想过多，好好玩。"
沈蘅点头："嗯，哥哥放心。"
她转身离开，手心全是汗。
兄长起疑了，但他没有继续追问。接下来，她必须更加小心，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
六月二十三，沈蘅在花园里找到了沈云舒。
她坐在假山后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着。沈蘅走过去，甜甜地叫了一声："姐姐。"
沈云舒抬头，看见她，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蘅儿？你怎么在这儿？"
沈蘅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姐姐，蘅儿想跟你玩。"
沈云舒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姐姐没空，要回去看书。"
"姐姐，蘅儿今天想给姐姐看个东西。"沈蘅眨巴着大眼睛，声音甜甜的，"姐姐一定喜欢。"
沈云舒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沈蘅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帕，递给她："这是……这是蘅儿昨天捡到的。"
沈云舒接过绢帕，愣住了。
那是她丢失的绢帕，上面绣着一支荼蘼花，是她的贴身之物。她记得很清楚，这块绢帕是在花园里丢的，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这……这是我的绢帕……"沈云舒脸色变了。
沈蘅甜甜一笑："对呀，蘅儿在花园里捡到的，姐姐，你的绢帕怎么会在那儿呀？"
沈云舒支支吾吾："我……我不知道……"
沈蘅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姐姐，蘅儿看见绢帕上有血迹呢。"
沈云舒浑身一颤，死死盯着她："什么血迹？"
"蘅儿昨天看见姐姐在花园里，手里拿着这块绢帕，上面有……有血。"沈蘅说得很认真，"姐姐，你在做什么呀？"
沈云舒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想起前些天，她让人毒杀了一个下人，那块绢帕沾了血迹，她本来想处理掉，却阴差阳错弄丢了。没想到被沈蘅捡到了。
"蘅儿……你……你胡说什么……"沈云舒浑身发抖。
沈蘅笑了笑，眼神很冷："姐姐，蘅儿没有胡说。蘅儿只是想知道，姐姐为什么要杀人？"
沈云舒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
沈蘅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姐姐，游戏开始了。"沈蘅说得很轻，但字字清晰，"这一次，你逃不掉。"
沈云舒死死盯着她，浑身发抖。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五岁孩子，根本不是人。
她是……是魔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