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顺着阳台防盗网的缝隙爬进来时,林小满第三次把泡着脏袜子的脸盆往床底塞了塞。隔壁床铺传来塑料包装袋被撕开的声响,苏晴抓着一袋薯片斜倚在床头,咸腥的海苔味混着汗酸味在狭小空间里发酵,像团黏腻的蛛网缠住她的喉咙。
“小满,你能不能把垃圾扔了?”苏晴突然开口,指甲盖在塑料包装袋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都堆三天了,苍蝇都快在里面安家了。”
林小满攥着鼠标的手顿了顿。电脑屏幕蓝光映着她发烫的脸颊,桌角那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确实已经渗出褐色水渍。上周她急性肠胃炎在医院吊了三天盐水,回来后又忙着赶课程作业,实在腾不出手。
“我今晚就扔。”她小声应道,余光瞥见苏晴翻了个白眼,手机音量又调高了两格。短视频的BGM震得床架嗡嗡作响,林小满咬着嘴唇关掉文档,把发烫的笔记本电脑塞进抽屉。
凌晨两点,林小满被刺眼的灯光晃醒。苏晴正举着平板追剧,外放的哭喊声在寂静的宿舍格外突兀。“能戴耳机吗?”她哑着嗓子开口,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显然另外两个室友也被吵醒了。
“又不是你家。”苏晴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嫌吵就戴耳塞啊。”
林小满攥紧被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苏晴把湿漉漉的泳衣直接搭在她晾干的毛衣上,前天又把吃剩的外卖盒放在她桌角。每次沟通都像打在棉花上,轻飘飘地散在空气里。
第二天早课,林小满踩着铃声冲进教室,却发现自己的笔记本忘在了宿舍。等她气喘吁吁跑回去,正撞见苏晴举着她的笔记本翻页。“你凭什么动我东西?”她冲过去夺过本子,纸页被扯得哗哗作响。
“小气鬼。”苏晴嗤笑一声,“不就看两眼笔记,又不会少块肉。”
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决堤。“少块肉?”林小满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你往我床上泼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把我化妆品摔碎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空气突然凝固。苏晴的脸涨得通红,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炸裂的脆响惊飞了窗外的麻雀,淡粉色的草莓牛奶在水泥地上蜿蜒成河,混着细碎的玻璃碴,像极了她们千疮百孔的关系。
那天傍晚,辅导员把她们叫到办公室。夕阳透过百叶窗在桌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林小满盯着自己在阳光下颤抖的影子,听见辅导员说:“同在一个屋檐下,总要学会互相体谅。”
深夜的宿舍很安静。林小满蹲在地上清理玻璃碎片,余光看见苏晴抱来拖把,闷声不响地开始拖地。草莓牛奶的甜腻气息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消毒水的清爽。
“那个……”苏晴突然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明天早上我帮你带早餐吧。”
林小满的手顿了顿。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她们渐渐重叠的影子上。或许有些矛盾就像摔碎的玻璃杯,即便小心拼凑,伤痕依然存在,但只要愿意,总还能盛住新的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