楝花香
老家的院门口是一条短短的胡同,胡同里只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一棵是楝树。小时候的我不认识楝树,问长辈,给的答案很接地气,叫“楝豆子树”。(结楝豆子的树)
年幼的人不会写,悄悄在心里盘算它的真实名称,越想越觉得浪漫:练树?帘树?恋树?
楝树旁是小姨家,小姨家有个漂亮的小表妹,比我小两岁,胖乎乎的很可爱。每年楝树开花,她都会等着我爬上墙头,折一支,做成一个花香四溢的小花环戴在她头上。
带上花环的小姑娘,如同阳光下的小精灵,眼睛灵动,脸蛋粉嫩,满身花香。跑起来像是从年画上扣出来的小仙女,羞怯又美丽。
楝花很香,甚至比槐花还要香。农村的春天就浸泡在三种花香里:泡桐花、洋槐花、楝花。不起眼的花,总散发着厚实的香味,弥漫在村庄里,芳香在回忆中。
小表妹怕人,但是不怕我。每天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我在胡同口瞎转。我在槐树上摘槐花,她就坐在槐树下小心翼翼的吃;我在杏树上摘杏子,她就坐在杏树下小心翼翼的啃;我在枣树上摘冬枣,她就坐在枣树下小心翼翼的嚼……像个胖乎乎的小熊猫,小脸总是撑的鼓鼓的。
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小姨一家去了远方打工,自然也就把小表妹一起也带走了。从那以后小姨一家就很少回来,院子交给了她的兄弟们去打理。偶尔回家,也只是停留很短的时间。
最后一次见表妹,是她回来高考。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站在我面前,我很久没敢认,直到她脸上带着红霞喊了一声“二哥”。
她像一朵盛开的楝花,羞怯的站在那条石头的院墙边,美丽而芳香,在我的视线里与那个胖乎乎的小姑娘逐渐融合,却又逐渐遥远。
从那以后,小姨几乎没有再回来过。胡同在漫长的时间里改变了很多:原本的泥巴路,现在铺上了水泥,但是在修路的时候把碍事的枣树砍掉了;小姨家的院墙重新砌筑了一遍,在修理院墙的时候把生长的太靠近院墙的楝树也砍了;周围几家都重新翻修了院子和房屋,院子里的槐树也随着一家一户的翻修慢慢消失了……
去年夏天,我回家,母亲带着几个邻居家的孩子在杏树下摘杏。熟透了的杏子,咬开一点皮,果肉一吸就都进到嘴里了,甜里带酸,满是杏的香味。
那几个孩子在我回家后,变成了我身后的几个小尾巴,我给他们每人发几个零食,他们就坐在胡同边小心翼翼的吃,跟当年小表妹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