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发现办公桌上的仙人球蔫了时,人事经理正站在格子间外朝他招手。那盆仙人球是去年项目庆功时,部门同事凑钱买的,说他总熬夜改方案,得养盆"皮实的"镇镇火气。他指尖刚碰着花盆边缘,经理就催:"林主管,到会议室来下。"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太足,林伟搓了搓胳膊才坐下。经理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封面"优化通知书"几个字刺得他眼疼。"公司最近调整业务线,你们组......"后面的话林伟没听清,只看见经理嘴角动得像按了发条的木偶,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撞在玻璃上,啪嗒一声,像什么东西碎了。
他走出写字楼时,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手机在口袋里震,是妻子陈雪发来的:"晚上带点排骨回来?儿子说想吃糖醋的。"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手指悬在键盘上,最后只回了个"好"。
菜市场的排骨摊前围了群人,林伟挤进去时,摊主笑着问:"林主管今天下班早啊?"他喉头滚了滚,没接话。称排骨时,电子秤的数字跳了跳,18块5。他摸钱包的手顿了顿——上个月刚交了儿子的奥数班学费,房贷还剩大半个月才到还款日。
晚饭时,儿子举着排骨含糊地说:"爸爸,我们老师说下周要交研学的钱。"陈雪正给林伟盛汤,闻言抬头:"多少?"林伟扒拉着米饭,听见自己说:"我明天去取。"话出口才觉出慌,他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
接下来的三天,林伟每天照常七点出门,却在小区门口的公交站转了个弯,往公园走。他坐在长椅上看老头下棋,看大妈跳广场舞,手机里存着二十份投出去的简历,像石沉大海。第四天中午,陈雪突然发来条微信:"我路过你公司,想给你送点水果,保安说没见过你......"
林伟几乎是跑回家的。推开门时,陈雪正蹲在客厅角落,手里捏着他忘在抽屉里的优化通知书。他张了张嘴想解释,陈雪却先站了起来,眼圈红着,声音却稳:"怎么不早说?"
那天晚上,他们翻出压箱底的旧账本凑钱。陈雪数着一沓零钱,突然笑了:"你还记得刚结婚时吗?你加班到半夜,我们在楼下吃三块钱的烤串,说等以后有钱了......"林伟别过头,看见窗台上的仙人球——陈雪不知什么时候把它带回来了,此刻正立在月光里,蔫巴巴的,却还竖着几根刺。
第五天,林伟没去公园。他揣着仅剩的两百块钱,在街角找了个修鞋的老师傅,蹲在旁边看了一上午。中午买了两个馒头,咬到第二个时,手机响了,是以前合作过的客户:"林主管,我记得你懂点设计?我们公司要做本宣传册,你接不接?"
他攥着手机站起来,风刮过巷口,吹起地上的纸壳子。远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叮铃叮铃的,倒比写字楼的电梯声热闹。他往家走,路过花店时停了停,最后还是拐进了菜市场——刚才听卖排骨的说,今天的藕挺新鲜。
回到家,陈雪正给仙人球换土,见他手里拎着藕,愣了愣。"刚想起来,"林伟把藕放在水槽里,水流哗哗响,"你以前总说我做的莲藕排骨汤比糖醋排骨好喝。"陈雪没说话,只是弯腰把仙人球摆在窗台上,阳光落在上面,倒真看出点精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