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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曾经跟我的老师讨论过这个问题。老师给我的答案是:这个社会给好人的回报就是让他有机会做一个好人。我当时不能理解,这算哪门子回报啊。难道不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吗?哪怕不是现在,在未来的某个时间也一定能得到回报的。只有这样,人们才能看到做好人的益处,才更愿意做好人啊。然而,历经这些年世事变迁之后,我逐渐明白了老师的话。
怎么理解的呢?那就以我刚刚读的小说《不可能死去的人》来说吧。初看题目,我有些不解,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哪里还会有“不可能死去的人”呢?胡扯!带着否定,我读完了全篇,却大受震撼。一位普通的庄户人,舍弃自己的学业,举全家之力培养同村的同学完成初高中以及大学的学习,没有要求,不求回报,只是希望他们的寄托能在这个世间活着,能用他的学识为国家做贡献,就心满意足。人们称他为“义爷”,当真是讲情义,够义气,是东坝村的传奇人物啊。东坝村的村民几代人都敬重他,善待他,以他为重情重义的楷模。所以,他的周成山不能死,那是义爷的念想,那是东坝人的希望,东坝人的骄傲啊!与其说,东坝人不允许周成山死,不如说东坝人不允许义爷失望,不允许他一生的奉献和付出付诸东流。因为,义爷是一个好人,好人当有好报,当有一个平安顺遂的晚年。
我也是从偏远的农村走出来,深知在农家供养出一个大学生多么不容易。我家算是村里中等水平的农户,每年的收入基本上就靠地里的收成,我每年的学费、住宿费已经花掉家里半数的收入了,父母经常要出门做点小生意才能让我有充足的生活费,即便如此,我也从来不敢乱花钱,除了基本的日常所需,攒下的钱全用于买书、学习。什么课余爱好,不是没有,也不是不会,只是囊中羞涩,根本不敢去触碰。花自家的钱尚且如此,靠别家资助,怎么还有闲钱去搞业余爱好呢?这是我对文中周成山的不理解之处,他是占了积庆(义爷)的名额去读书的,花费也是义爷一家人出,他怎么就那么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可以去吹笛子,去买半导体收音机,去参加游泳队呢?在我的意识中,那些都不是必须做的事,必须做的只有一件:好好学习!不是吗?义爷连一件新衣服都不舍得买,穿的都是周成山穿剩下的各种校服、运动服、演出服,周成山怎么就忍心额外花钱去发展自己的才艺呢?!到后来,“积庆已娶下沈家姑娘,并生下大胖小子,家里多出两张嘴,而两个老人也出不动力气了,愣是全家再怎么勒起裤子扎起脖子,也是抵不住了,乡邻就自觉自愿地凑起堆儿来,给积庆垫巴上。”可见,义爷一家已然被榨干了。谁看了,不心疼啊。仅凭只一点,我打从心底里看不起周成山,相比之下,义爷要高大的多,周成山再优秀,也不过是一个华美的躯壳而已,义爷才是那个活的真实、踏实的可贵灵魂。
仅仅工作两个月的周成山失踪了,单位的结论是“溺水而亡”。但东坝村的人不能相信这个结果,他们更愿意相信周成山活着,一直是一个对祖国有贡献的人,一直是全村人的骄傲。只有这样才不枉义爷一家对他的供养,只有这样才不负全村人的希望啊。所以,周成山一直活在义爷的期待和祝福里,活在东坝村有出息的后生们的嘴里和心里,活成一道光,一个榜样。可事实上,这些年来,周成山始终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真真正正活成光和榜样的是义爷,他才是东坝村的灵魂和标杆,不是因为他的才学,而是因为他的善良,他的奉献精神。他身上的这些品质才是东坝村人最该顶礼膜拜的。为了安慰他,不惜编造出形形色色的故事去讲周成山,他有一个安稳的晚年,心里总是存着希望,眼里总是有光,总有一些年轻人愿意去拜访他,被他的故事所感动。
义爷是善良的,东坝村的村民是善良的,但他们并没有等到周成山的回报,依然守着村庄,过着朴素的生活。表面上看,义爷这么多年的辛苦付出仿佛没有回响,和我当年的疑惑一样,人们不禁会问:好人真的有好报吗?再回到我老师的话:这个社会给好人的回报是让他有机会做一个好人。细细品来,确是如此啊,义爷收获的是一生的甘于奉献,一生的坦然,一生有所盼,被全村人尊敬和爱戴,这就是最大的回报。
积德行善,从来都不是一个时间上的概念,而是时时奏效的即刻所得,得到和付出从来都是同时进行的,都是体验。如果你执着于自己想要的才算得到,就真的辜负了上天的错爱了。
愿我们都有一颗善良的心,欢喜付出,体验过程,并准备好迎接一切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