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仔细细算了算日子,距离上次的写作记录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仿佛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每当我鼓起勇气想写下一篇时,纵心中感慨万千到头来只化为一句算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灵思干枯的体现,可不得不说这确实是我停止写作的一重大原因,因为害怕,所以停止;因为停止,就可以安于现状。
最近很喜欢这么一句话:“远去的,只要愿意,都可以目送。落日可以目送,小船可以目送,流云也可以目送,当然,还有背影。每一个背影的前面,都有一个亲爱的,清晰的面容。面容用来盛欢笑,而背影用来粘连目光。”这让我想起了那个佝偻的背影,给予我无限温暖与安稳的背影。那个时候,我刚刚才知道有一种感情叫做想念,也有一种情感叫做相聚,我喜欢彼时重逢的盛大,一直觉得重逢是世界上第一浪漫的事。
后来才明白,送别才是最难的事情。送别不一定是要在码头,也不一定非是车站、机场等等,送别可以是我离开的时候,你粘连在我远去的背影。

小时候,伴随着乡下的虫鸣声,我特别喜欢穿着白色背心,拿着特制的蒲扇,跟着奶奶的身后跑来跑去,路过的人都会笑着打趣奶奶“现在你哪也去不了吧?”,是的,阳光毒辣的狠,奶奶就算不考虑她自己,也会看着我满脑的汗,放下锄头,牵着我回家洗个绿绿的西瓜。小的时候,我总是不满现状,想着快点长大,长大了就可以带着奶奶去旅游了,以至于看着大姐姐拖着行李箱的时候,我满眼艳羡,却不知道幸福早已在我的身边。
慢慢的,我的变得更高了,头发长度是我以前想要的,我也穿上了以前想要穿的衣服,可奶奶的白发却与日俱增,脸上的褶皱也爬上了她本没有的地方。小时候,家里的条件不好,父母没有办法将我带到身边,因此我被托给奶奶抚养长大,稍微长大后,我一直在外求学几乎没有怎么和父母相处,可以这么说,奶奶似乎在我儿童时已与母亲这一角色无异。小学的时候,每天早上奶奶会为我准备好吃的鸡蛋炒饭,尽管有的时候我觉得很咸,但也乐的开心。奶奶农耕不忙时,会一只手背着我的书包,另一只手牵着我,或者背着我,送我去上学,直到看不到我的背影,她才原路返回。那个时候,我只觉得可以不用走路,有人背我,就很舒服,但我却忘记问她累不累了。稍微长大后,送别成为了家常便饭。当我在县城或者外地求学的时候,我常常害怕假期的临近,同时又无比期待假期的来临。
有一年的春天,长风沛雨几乎充斥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后,艳阳明月镶嵌了整个蓝蓝的天,我就是在这样艳阳的白天开始了离别。那个时候,像住在乡下的孩子要去城里上学,必须得到镇上,坐大巴才行。运气好的话,有的村离乡镇只有几分钟的路程,倒霉的话也可能有一两个小时,而我需要徒步去镇上大概三十分钟左右,慢的话会再迟十分钟左右。这个时候,奶奶每次帮我托行李箱,送我去镇上的公交站,我知道她不是不想陪我继续往前,是她只能陪到这了。我无数次劝告她不用送我了,毕竟我已经长大了,可她还是不停,我知道她有着倔强小孩的脾气,也就由着她了。早期,我算着发车的时间,会叫奶奶回去,然后我跟着她,在不远不近的后面送她到一半的路程,我再独自返回,或者我会给一个邻里伯伯打电话,叫伯伯来接一下,尽管那个时候奶奶还算的上硬朗,但我从没有担忧她的身体,只是念着害怕她会孤单,毕竟她是那么一个爱热闹的人;后期,她有了一个伴儿也就是我的弟弟,彼时弟弟的年纪刚好上五六年级,我开学比他早的多,大家一伙儿送我,我开始不担心她的孤独转而担忧她的身体情况了。我讨厌离别,也讨厌重逢。每一次的离别,在无人的角落里,我要独自承受离别的苦楚。就这样,一来一往,我看着她挺拔的背,一天比一天佝偻,我开始害怕以后再也看不见这给我无限温暖的背,也害怕再也闻不到奶奶背上被汗水充斥的味道,我只希望她能陪我久点再久点。从那些年开始,我的生日愿望:从变得越来越漂亮,天天开心到成绩越来越好,天天进步再定格到亲人万事安康,幸福永存。当然,今年的愿望仍是这个,以后年年的愿望也只会是这个。
上了大学后,父母常常会自驾送我去上学,奶奶送我上学的路程急剧下降,我不再需要去镇上坐着大巴了,奶奶也不必要陪我走那冗长的马路了,从此我们的离别变成了我坐在车上的向奶奶招手,嘱咐着保重身体,透过后视镜,看着榕树下那团小小的身影渐渐远去;奶奶笑着挥手,望着车影一步步隐匿在一片又一片盎然中。按理说,我应该为她终于不用陪我走冗长的马路而开心,但我却时常饱含着泪水。送别途中的对话渐渐的从要吃饱,吃好,穿好到不要谈恋爱,要考四六级,要加油上学。前半句是奶奶对我的嘱咐,后半句是父母对我的希冀。我难以用言语表达此刻的感受,只想要是有一条漫长没有尽头的路,奶奶能和我们一直走下去,一直走下去,那该有多幸福
很多时候,因为短时间的相聚,长时间的分离,我们彼此挂念,好像没有多久,我们却阴阳两隔,她在里面,我在外面,再也看不见的背影像一块黑色的幕布笼罩了整个天空。
春天是她送别我的日子,也是我最后送别奶奶的日子,都说人总是反复爱上春天,然而我笔下的春天却总是离别的季节,否则人们不易发觉春天的残忍与渴望。我当然不否认这是人必经的自然规律,坚毅又苦涩,世界万物,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咽下岁月的酸涩,在宏大的征途里奔赴,在往事沉浮中来回挣扎,不论多少次,可我残缺的再也找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