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本人咨询案例改编,来访者信息已做隐私脱敏处理。
“林老师,六一汇演那天,我被园长当众安排把浩浩接走了。”距事件已过去三天,这位妈妈,隔着屏幕,也感觉到她眼眶湿润了。
浩浩5岁,儿童节表演,他和全班小朋友都穿上了统一的小狮子服装。开场前三分钟他还在位置上,音乐一响,他冲了出去——不是冲向舞台中央,而是冲到幕布后面,一把扯下了一条装饰彩带。“他就是觉得那个彩带好看,想拉近距离看看。”妈妈说,“但园长当场脸就黑了。”浩浩已经不是第一次在集体活动中“乱套”。浩浩被老师在后台拉住的时候,尖叫、踢打,喧闹声台下的家长也都听到了。妈妈主动进到后台时,老师用一种“我早就跟你说过”的语气建议她“先把孩子带回去冷静一下”。她抱着嚎哭的浩浩穿过走廊,仿佛又看到其他家长投来的目光。同情里夹杂着些许恼火,或者也还有庆幸,也似乎能听到老公的指责,“都是你惯的,跟你说了该揍就要揍”。这次的事,她到现在也还没告诉浩浩爸爸。
“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这是她第二次来咨询。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对一沓诊断报告充满问号,幼儿园老师和家长们的投诉令她倍感压力,夫妻关系也日趋紧张,她已全职在家照看一年,似乎没啥起色,还被经常指责无能。浩浩已经换了两所幼儿园,仍不受待见。“是不是我教育方式有问题?是不是我太惯他了?还是我不够严格?”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疑问。在咨询室里,几乎每一位ADHD孩子家长都会走到这个问题。我跟她说——不是你做得不对,是和我们的孩子不太适配。
并做了一个比喻:“好比你手里这把种子,不是玫瑰,是蒲公英。如果用种玫瑰的方式浇灌它,不仅开不出玫瑰花,可能还有很多事与愿违。”
听到这个比喻,她又生出了更多问号,在这里,我们停顿了一阵。

然后问我“您的意思是说,他和一般孩子的确不太一样,我应该先了解他,再用适合他的方式去对待他?”我点头。
别人家的父母
浩浩妈告诉我,表演那天回到家,浩浩哭累了睡着了,她一个人坐在客厅,心里五味杂陈。刷着朋友圈里一排排的儿童节照片,她一条都没点赞。
我们会经常看到网上一些有超(钞)能力的父母,底下网友纷纷留言“你家还缺孩子吗?”“别人家爸爸/妈妈”……普通父母,在看到别人家父母时,也会忍不住反省。作为ADHD儿童的父母,反省是很多人的一日三餐,外加羞愧、自我怀疑。当然,也包括幻想另一半能成为别人家的父母,由幻想演变为指责,会导致本就不太稳固的夫妻关系恶化。
"感觉我不适合过母亲节,也给孩子过不好儿童节。"
看到行为背后的“为什么”
“浩浩为什么要冲上去扯彩带?”我问她。“因为他想看那个……”“对。他的好奇心被点燃了,对他来说,那个彩带的吸引力远大于'坐在原位'等指令。这不是'不听话',是他的大脑奖励系统,对新鲜刺激的敏感度比普通孩子高得多。”ADHD孩子的大脑前额叶发育较慢,抑制冲动的能力大多偏弱。当环境中出现高吸引力刺激(闪亮的彩带、热闹的音乐、人群的躁动-这些不需要费力就能把孩子的注意力吸走,在ADHD里有个经常被提及的名称,叫"被动注意刺激"),他们的多巴胺系统会瞬间被激活,而抑制系统却跟不上。“所以浩浩的问题不是品行问题,是神经发育问题。”“如果能从这个角度理解他,你就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母亲。你只是需要换一套方法。”
下次怎么办?
我们这次咨询的核心——从“为什么”走到“怎么办”。我给了她三个建议:1. 预告+预演:参加活动前一周,每天用五分钟跟浩浩“排练”:用玩偶模拟舞台场景,告诉他“音乐响起时,小狮子要蹲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抽象规则变成具体游戏(爸爸妈妈可以扮演台下的观众)。2. 即时奖励替代远期承诺:不要说“你表现好晚上给你买冰淇淋”,ADHD孩子的时间感知不同,“晚上”太远了,“表现好”也不够具体。改成“坐好五分钟,这个小贴纸就是你的”,把奖励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3. 跟老师结成联盟,而非对立:下次活动前,主动告诉老师:“浩浩可能需要一个靠边的位置,旁边放一个他喜欢的安抚玩具(或者妈妈在场)。如果他开始坐不住,可以允许他在原地玩安抚玩具。”主动给方案,老师就不会只看到问题。如果可以,和老师多番沟通,降低预期,偶尔允许孩子有一些“出格”的举动,多看见孩子参与了多少,而非游离了多少。
结尾:做蒲公英的园丁
这次咨询结束时,浩浩妈说了一句话,觉得值得每一位ADHD家长听见:“我以前总在问'为什么是我的孩子',也许现在开始,我要多问自己'能为孩子做点什么'。”儿童节每年都有。总有一天浩浩会找到一个舞台,不需要他安静坐好,只需要他尽情奔跑。在那之前,妈妈的功课不是把蒲公英修剪成玫瑰,而是学着做一名蒲公英的园丁。如果你也在经历类似的困扰,欢迎在后台留言。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