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完傅菲的散文《深山已晚》,再读傅菲的《客居深山》。这是傅菲2021年8月到江西德兴市大茅山北麓的笔架山下客居两年多后的作品。
傅菲,当代散文家,资深田野调查者,专注于乡村和自然领域的散文写作,出版散文集《深山已晚》《元灯长歌》《木与刀》《故物永生》等30余部。曾获三毛散文奖、百花文学奖、芙蓉文学双年榜、储吉旺文学奖、方志敏文学奖、江西省文学艺术奖及《北京文学》《山西文学》等多家刊物年度奖。
第1篇作品题目《蟋蟀入我床下》,来自《诗经》云:“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傅菲擅长描写天籁之音:风、雨、雷、闪电、溪水、鸟鸣……傅菲说:“有蟋蟀在居室,是自然的眷顾。”我们主要欣赏蟋蟀的叫声----
在冰箱下、在书柜背后、在床下,蟋蟀发出了兮兮兮的鸣声。蟋蟀的翅膀有锉状的短刺,相互摩擦,振翅,发出一种和悦、甜美的声音。兮兮兮,兮兮兮。我安坐下来,静静地聆听。我交出耳朵,彻底安静了下来。假如我愿意,可以一直聆听到窗外发白。天白了,蟋蟀的鸣叫声歇下去了,蝉吱吱吱吱,叫了起来。
蟋蟀声也是这样的,兮兮兮,一个单音节,圆圆润润,一直滑下去。
蟋蟀的叫声多动人,兮兮兮,如水浪在不知疲倦地翻卷过来。蓝星在窗外爆裂,无声无息。月光朗照着田畴,无数的蟋蟀在吟唱。牧歌和童谣,被蟋蟀吹奏。略大一点的孩童,以蟋蟀作饵料,鱼钩穿在蟋蟀的尾部,抛在河面,蟋蟀踩着水跑,跑出一条波纹一样的水线。翘嘴鲌或鲤鱼翻上来,吞下蟋蟀,钩住了。一只蟋蟀要了一条鱼命。
也许,蟋蟀能使无法沉睡的人安睡。天空空出了足够的位置,留给星星。星星繁多却不会拥挤。星亮出了天幕,蟋蟀开始叫了。兮兮兮,兮兮兮。兮。兮兮。兮兮兮。兮兮兮。兮兮。兮。
世间之物,唯蟋蟀的鸣叫纯粹。它就那么一直叫着。在黑夜中叫,带着潮湿之气,带着纯粹的欢乐。
雨停下了,树叶也没了雨滴声,蟋蟀又叫了。枯寂的夜,需要蟋蟀伴奏。蟋蟀拉起了胡琴,悠长的琴声是滴不尽的雨水。
这个时候,蟋蟀没心没肺地叫了。兮兮兮。兮兮兮。我脱下脚上的鞋子,找蟋蟀。我四处找。找到的话,我要用鞋子掌它。追着它,掌下去,掌得它跳起来。
对于蟋蟀,我不知道,竟然可以拿去去钓鱼!
在我们老家,蟋蟀秋天才出现,到了冬天就没有了。我们童年,也会去山上的石头下面去翻蟋蟀。翻开一个石头,就可能会有一只蟋蟀蹦跳出来。捉蟋蟀是很费力的,我们总是好几个小朋友一起合作:一个人准备好翻石头,另一个人就把双手掌扣起来成为窝状,等到石头轻轻翻起,看见一个影动,马上双手掌像锅盔一样罩下去。草帽也可以成为捕蟋蟀的工具。蟋蟀太能跳了,即便你扣到了蟋蟀,你也未必能够把它拿到手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一只蟋蟀,我们就把蟋蟀放入瓶子里,看它一蹦一蹦地跳高……等慢慢长大,我知道了蟋蟀又叫促织,可以斗蟋蟀,还有蒲松龄笔下的蟋蟀故事。
在我的印象中,多年前我结婚的时候,家里进来了一只蟋蟀,叫了一夜,东找西找,没有找着,让我失眠了一夜。真地很烦人的声音!让人听了感觉很凄惶。傅菲说蟋蟀的叫声是“兮兮”,在《深山已晚》里,他说蟋蟀的叫声是“嘻嘻”,似乎叫“兮兮”更好,但是秋寒露冷,我怎么听它的声音都像在叫“凄凄”,“凄寒”的“凄凄”。
椰岛长年如夏,冬如春秋,我已10多年没有听过蟋蟀的叫声了。感谢傅菲的这篇文章,让我重温了蟋蟀的碎片式记忆。
(2025.1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