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过了十来天,赵匡福接到了胡副镇长的电话,明天秦少华妈妈要去村里收拾下秦少华的遗物,叫赵匡福招待下。胡副镇长说“小黄陪同去。”就把电话挂了。
小黄是镇长助理,转天上午早早的赵匡福就带着村委的人在村口等着。初冬了,乡下气温低,几个人在打着火的面包车取暖。九点半,县里的公务车出现了,赵匡福几个赶紧下去。秦副省长的老婆谁都没见过。小黄下来了,和赵匡福握了手说:“咱们先去村委吧,到了再说,就先不下车了。”
赵匡福他们上车引路到了村委,茶水都准备好了。秦少华的姐姐陪母亲一起来的。黄助理给介绍了。这要是大清朝,赵匡福很想跪下。
秦少华在村里死了,赵匡福心里愧疚的厉害。秦少华的住处就在村委院里,赵匡福就带她们过去了。小秦是个很整洁的人,屋内很利索。
赵匡福说:“这还是小秦走时的样子。警察进来看过,别人再没来过。”
想叫家里人缅怀下,其他人在院里站着。
黄助理把赵匡福叫到一边儿说:“赵书记和你说个事儿,这位乔女士是秦副省长的前妻,别说多了话尴尬。”赵匡福惊了下,这个他不知道。赵匡福说:“小秦是她的孩子?”黄助理说:“对,姐姐也是亲的。秦省长二婚的儿子在美国上大学。”
等了会儿乔女士选择了一些东西装到拿来的提包里带走了。
午饭谢绝了。
赵匡福一行把他们送走后回到了队部。小黄说的前妻、后妻的事儿赵匡福没说。
下午朱志国来了,他们接了活儿要撤了,本来想晚上宴请大家,可活儿紧,就不宴请了,留了五千块钱菜金,叫大家吃顿饭。
这钱赵匡福不敢收。说什么也不收后朱志国说那回头再说。赵匡福说:“给大家带个好。”
到了傍晚朱志国给赵匡福打了电话,说他把村委欠酒馆的菜金给结了,留了五千给酒馆老板了。朱志国说:“赵书记合作愉快,您千万别再客气。”
赵匡福和村委说了。大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赵匡福也没再说什么。孔家驹说:“走了也好,这两天鱼塘的老高头说他们晚上开车出去,天亮前又回来,影响他休息了。”
赵匡福有点儿愕然,说道:“他们在干什么?”没人知道。老吕说:“也算彻底告一段落了,咱们晚上去撮一顿?”
天寒地冻,大家都有这意思,赵匡福同意了。
傍晚去酒馆前张爱民两口子来了,拿了法院的判决书,来求赵匡福。张国忠被认定为犯故意伤害,判刑期十年。张爱民老婆说:“赵书记,这也太长了。”法院是国家的,怎么判,他赵匡福说了也不算。
张爱民家的意思是村里能出面找找镇上,叫镇上找找法院。
赵匡福哭笑不得,又不能笑,说道:“大哥,嫂子,这事儿我要能办我一定给办。我一个村书记,你们觉得我有这能力吗?”
来的时候张爱民一家只想救孩子,原先以为也就三年两年。张国忠年纪小,出来还是条好汉。十年不同了,结婚生孩子都受影响。传宗接代是大事儿,夫妻俩着急了。张爱民说:“那书记能不能找找沈家,看看他们要多少钱,我们给钱。”
赵匡福之前找他们和解是没判刑,现在判了刑,找还有用吗?张家咨询过了,他们上诉了,要是双方能和解,还是能减刑的。
处在这个位置上,赵匡福就去沈家走了一趟。沈家夫妻俩都在,正考虑把沈艳接回来。在医院住下去费用太高,照顾起来也不方便。
沈家是有钱,只是这么花销起来,还有两个孩子要成家,也不富裕。大儿子在上海,上海的房价别说乡下人承受不了,上海人也一样难以承受。
沈艳这丫头是毁了,大夫说苏醒过来,大脑的损伤也不可恢复,智力上可能也就几岁。
沈艳的丈夫在镇上经营饭店,现在生意江河日下。沈艳这样了,丈夫那边儿时间久了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赵匡福和沈家人说话的功夫,沈艳的丈夫匡富安回来了。
苏婶儿说:“富安,你来的正好,赵书记说张家愿意花钱和解,你怎么想的?”
匡福安像有气,说道:“行,二百万就和解。”
闺女这样,又是为娘家的事儿出头受的伤,张爱民两口子有些忌惮女婿。张爱民这么说了,赵匡福点点头,说道:“不能再少了?”匡福安说:“不能。”
这样的话没法谈了,赵匡福借故走了。到了酒馆,大家都到了。赵匡福没说张家和沈家的事儿。
外头冷,饭馆内温暖如春,美味佳肴,还是很惬意的事儿。孔家驹听说了春节后拆迁的事儿。这个话题大家都感兴趣,打听具体的政策。这块儿孔家驹也不知道。孔家驹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总之大家是都要发了。来咱们祝贺下。”
喝酒前,赵匡福想祭下秦少华,又怕大家叨叨小秦的事儿,就没有祭,喝了酒,回家睡觉,这一宿就这么过去了。睡起觉来,赵匡福去李爱民家把沈家的意思说了。张爱民说:“这钱咱们是拿不出来。”
苏婶儿眼泪出来了,说道:“俺们给他们当牛做马也行呵。”
赵匡福说:“想开点儿,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回去的路上赵匡福接到了徐公安的话,张二宝把朱志国告了,说朱志国是盗墓团伙。张二宝那天说过这事儿,赵匡福没相信。告状得有证据,空口白牙地说,人家谁信?赵匡福说:“朱志国是二宝介绍我们认识的。他是不是要好处费人家没满足他?”
徐公安知道的不很具体,说道:“在查呢。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听说过什么。”
赵匡福说道:“老徐,我向你保证,我什么都不知道。”回到家赵匡福和李秀芬说这事儿。李秀芬拿起电话找张二宝。一通电话打下来,张二宝果真是告了朱志国了。张二宝说:“我不知道朱志国到底怎么搞的,总之金子、银元他搞了不少呢。”
赵匡福说:“二宝,你可弄准了,别到时候老朱反告你诬陷。”张二宝说:“您放心,绝不会的。”
赵匡福不放心,去孙绍人、张瑾康家走了趟,名义上是问问对迁坟移墓有没有什么不满的。
结果两家都很满意。张瑾康搞了个少数民族证明,祖宗的骸骨土葬了。那个证明赵匡福看过,真假不好说。赵匡福没多管,当时就想抓紧把坟迁完,利索了。赵匡福问了他们坟地里的旧家什有没有少的,两家没异议。
赵匡福去村委了。秦少华死后,赵匡福不大愿意来,看见小秦住过的宿舍,赵匡福心里不好受。小秦不在了,炉子也没点,屋内比外头还冷,赵匡福没待住回家了。
眼见春节了,李秀芬筹备过节的事儿。孩子们这两天就要回来,李秀芬很高兴,盘算着买这个买那个。进入腊月,隋嫂的老伴去世了。赵匡福帮着把老刘入土为安。
这一年见到死人的事儿太多,赵匡福有点儿郁闷。
徐公安来部署节前治安工作,说了朱志国的事儿。朱志国家祖上从爷爷那辈起就是盗墓贼。“这次他到咱们这儿来给迁坟,一定是有墓地。”
老徐一说这个,赵匡福想起了赵三顺,说道:“会不会赵三顺、朱志国和县文物局的姜舒余是一伙的?”徐公安错愕了下,说道:“老赵,别说,你的想法很有建树呢。我回去考虑下这个思路。”
腊月二十七赵匡福的一双儿女回来了,怎么看都是城里人了。转过年毕业,两人都得找工作。女儿赵敏谋划着出国。赵匡福、李秀芬有些不知所措。
李秀芬说:“你说的,出国那么容易?”赵敏要考托福,自己很有把握。赵匡福说:“中国这些年发展的挺好的,在国内多好?美国多乱?”
儿子赵俊和妹妹赵敏笑。赵匡福说:“你们笑什么?我说的不对?”
赵敏说吃饱饭是人变成猴子的最低标准:“光吃饱,吃好的标准太低了。”李秀芬说:“你们是没挨过饿,说话不腰疼。十多亿人呢,吃饱饭是小事儿?”赵敏说印度不比咱们人少,谁听说过印度人有饿死的。
过了春节,孩子们回城里了。过节其间发生了一件事儿,刘亚民被抓了。思乡病把他害了。半夜刘亚民潜回村里,换了电话给隋嫂打电话。刘亚民想自己方面多,没想隋嫂的电话被公安植入了软件。电话一响,公安那边能看见和听见。
赵匡福听说了去看隋嫂,被隋嫂骂出来了。隋嫂相信是村委和公安串通抓的她儿子。赵匡福走了,路上碰到孔家驹,老孔也听说刘亚民被抓了。赵匡福说:“我刚从赵家出来,别去了,闹情绪呢。”
张国忠、刘亚民都落网了。孔家驹是治保主任,挺高兴的,说道:“跑,再叫他们跑。”
赵匡福没吱声。
春节长假结束,镇上管干部的领导来了,赵匡福任命书记时他们来过,现在来,应该有事儿。赵匡福把他们带到村委,生了火,暖和下,又泡了茶。
镇上的领导问了赵匡福爷爷的情况,赵匡福不知道这些,赵匡福很小爷爷就去世了。
等话说开了,赵匡福知道干部们来的目的了,叫他停职,在免职。果真,后来就说到这上头了。赵匡福没意见,签了字。干部们回镇上了。
过了两天镇上叫孔家驹代理村长,老付代理书记。李秀芬生气,和赵匡福说:“怎么还这样?老八辈子的事儿了。”
赵匡福说:“别说这些了,咱们也想过辞职不是?”
下午赵匡福溜达到墓地去了。老坟已经成了荒地,乱七八糟,无边际了。赵匡福想起那些这次迁坟时死去和倒霉的人,就像做梦。坟地的边缘有很大的车辙印,那是朱志国的车留下的。朱志国到底干了什么,赵匡福想不出来。赵匡福更不知道这个时间朱志国和他两个手下正在香港的街上。他们找到了孙绍人藏在棺椁夹层里的珠宝、玉器,价值数十亿元。还有秦少华,他干吗要装鬼啊,赵匡福想不出来。
赵匡福感觉有东西漂落下来,抬头看看天,是雪花,下雪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