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世说新语》(0281):此句为佳

原文:王孝伯在京,行散至其弟王睹户前,问:“古诗中何句为最?”睹思未答。孝伯咏 “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此句为佳”。

译文:王恭在京都,服药行散到他弟王爽家门前,问道:“古诗中哪句最好?”王爽正在思考尚未答复。王恭吟 “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说 “这句最好”。

拓展理解:王孝伯即王恭。行散:服五石散后漫步以散发药性,称行散。王睹:王爽,字季明,小字睹。王恭第四弟。官至侍中。

“所遇”二句:此 《古诗十九首》中句,原诗为:“回车驾言迈,悠悠即长道。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人生非金石,岂能常寿考!奄忽视物化,荣名以为宝。”

史上有评:本则反映了服药之风下深层次的心理状态,颇有价值。

自何晏服五石散,宣扬“神明开朗”以来,此风“大行于世,服者相寻”。在这风习蔓延中,王恭对服药心理的表达,可说是此风之行的一个十分重要的注脚。

王恭是在服药行散过程中谈及“古诗”的,服药的感觉与对“古诗”的感觉,在这种情形下有着一种通感。对“古诗”王恭感受最深,或者说对他最富有刺激的是“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它是流贯于“古诗十九首”中的最醒目的主题之一——生命的迅疾,转瞬即逝,不能把握。这也是汉代以来,最令人惊心动魄的问题之一。面对现实人生,“古诗”的态度,一是“服食求神仙”,企望长生;一是及时行乐,不负了这短暂的生命。服五石散的感觉是“神明开朗”——顿有舒畅振奋之感,即使不能长生不死,获得眼下这份爽适、愉悦,也如同饮美酒一样,在暂时的满足与刺激中,获得值得珍惜的生命体验。于是服药之行散与古诗之吟哦,就在这里重叠成了一个意义相通的完整的画面。强烈的生命意识、悲剧意识与及时行乐的抗争意识就成了且行且吟的底色,也就是服药之风深层次心理状态的形象表达。

感悟:王恭在京服药行散至弟王爽前吟道: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他以为古诗中此句最佳。我却以为这是王恭对生命的觉醒。

此佳句前承“东风摇百草”,阵阵春风吹绿新生的百草,联想到“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眼前所见物非人非,人怎么能够不迅速衰老?洞察生命的本质,体验到与万物同源。

始皇帝寻求长生不老药,晋人服五石散,都是在与脆弱的生命抗争。但是,世上没有长生不老药,五石散服后精神亢奋、感官放大、步履飘然,带来“逍遥”与精神解脱,也只能是暂时麻痹对死亡的恐惧,其毒性反而对身体造成伤害。

因此,在思想认知和生命衰老不可抗拒的体验中进一步觉醒:活好当下,及时行乐,最理想的活法是留下功名。因为功名不仅会流传于世,而且还惠及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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