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你知道那个冷冰冰调哪儿去了吗?”
泰妞正路过黑诸葛的工位,被这一声叫住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诧异:“您不知道?”
她心里确实纳闷。黑诸葛人称“太尉”,是高层嫡系,按理说消息渠道比谁都通畅,怎么反倒来问她这个小兵?
“是啊,刚看到调岗通知,具体内容还没听说。”黑诸葛坦然道,“这不正好碰见你,打听打听。”
泰妞“哦”了一声,脑子里飞速运转。该怎么回?说多了,怕被当成消息源头;说少了,又怕显得生分。她停顿两秒,决定把信息来源交代得清清楚楚,给自己留好退路。
“我听霍领导提过一嘴,说冷冰冰调到兄弟单位了,那边缺个财务审计总监,她业务对口。”
“那是高升了呀。”黑诸葛点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
泰妞本想就此打住,但看着黑诸葛意犹未尽的样子,又补了一句:“您以后这类消息直接问霍领导就行,她各方面消息都特别灵通。”说着,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远处——和稀泥正和几个人高谈阔论,笑声爽朗,一派游刃有余的模样。
黑诸葛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笑了笑:“我本来也是打算问她的,只是看她一直在忙,正好你路过了嘛。”
这话听着随意,泰妞心里却警铃大作。她不敢再多留,礼貌性地应了一声,快步走开。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立规矩:这种人事变动的消息,自己绝不当第一个传播者。尤其是涉及霍领导的消息,更是要慎之又慎。
刚坐下没一会儿,泰妞就看见大喇叭神神秘秘地凑到了和稀泥工位旁。
大喇叭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和稀泥的耳朵说话。那种刻意营造的私密感,反而比大声嚷嚷更引人注目。和稀泥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追问,两人一来一去,聊了好一阵子。
泰妞站起身准备去洗手间,临起身时忍不住瞟了她们一眼。就是这一眼,被恰好抬头的和稀泥逮了个正着。
“你看,晚晚也好奇了!”和稀泥立刻扬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把话题扩大化的契机。
泰妞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没有驳她面子。她走过去,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有什么小道消息?”
和稀泥兴致勃勃地转述:“她说那个棉兮兮也要调岗了,去工程部。”
“哦。”泰妞语气平淡,只追问了一句:“那工程部那个牛皮王,是要调回来了?”
“不是,”大喇叭抢着回答,“听说他俩都在那边。”
“那就奇怪了,”和稀泥接话道,“那边部门本来就没几个人,一下子放两座山头,搞不懂,搞不懂。”
泰妞没再往下接,转身去了洗手间。
可大喇叭显然没打算消停。过了不到半小时,她又不知从哪儿听来了什么新风声,再次凑到和稀泥身边,两颗脑袋紧紧挨在一起,声音忽大忽小。办公室里的空气本就闷热潮湿,被她们这种鬼鬼祟祟的氛围一搅,更显得压抑。周围的人要么低头看电脑,要么假装没听见,但每个人竖着的耳朵,比谁都灵敏。
泰妞心里越来越不安。她太清楚和稀泥的为人——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只言片语变成自己的情报素材,然后不经意间把你推到“传播者”的位置上。上次点名把她拉进话题,就已经是一次警告信号了。不能再坐在这儿当靶子了。她果断站起身,拿了个文件夹,借口去销售部送东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等泰妞回来,发现和稀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闷头男工位旁,正压低声音说着什么。闷头男一如既往地配合,和稀泥说一句“真是奇怪”,他就跟着附和一句“是啊”。
泰妞放好文件夹,随口问了闷头男一句:“怎么了?”
闷头男还没来得及开口,和稀泥就抢先解释了:“还是在说那个事——棉兮兮去抓技术售前,牛皮王管行政。你说这布局奇不奇怪?”
说了半天,还是那件事。和稀泥越说越来劲:“这种现象太反常了,你们说是不是?”
她环顾四周,试图拉更多人加入讨论。
但办公室里一片沉默。没人接话,没人附和,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刻意回避着。
和稀泥见无人响应,也不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泰妞坐回位置,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平静的脸上,她忽然明白了那片沉默的真正含义。
在场每个人都隐约感觉到,这场“闲聊”的主角,本身就是这场棋局的操盘手之一。“和稀泥”就是“霍领导”,她就是那个消息最灵通的人。在她面前议论她主导或知情的布局,无异于自投罗网。她说“搞不懂”,不是真的不懂,而是在释放信号——要么是此事尚有变数,要么是在测试谁敢接话、谁在观望。
大喇叭以为自己在传播一手消息,实际上只是被利用的信息探针;黑诸葛的“不知情”,恰恰反衬出她对核心信息的垄断;闷头男的附和,是她需要的最低限度互动反馈;而泰妞的及时抽身,是通过了一次无声的服从性测试。
办公室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秘密,只有被允许流通的信息。当消息最灵通的人亲自下场“困惑”时,那不是困惑,那是风向标。
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填满了沉默的间隙。泰妞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她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消息传来,还会有新的暗流涌动。但她依然会选择做那个冷眼旁观的清醒者——在这场没有硝烟的信息暗战里,沉默不是懦弱,而是最高级的自我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