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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村里李争和月娥开的夫妻小店,是小女给子虚介绍的,说这儿斗地主的人多。但一看就不是什么挣钱的家什,就一框货架,象征性的有一条半透明的柜台,柜台上面布满了油腻、尘垢。货架和柜台里稀稀拉拉地放了几种低价的人们常吸的烟和酒:十几元的帝豪、红旗渠,最好的不过是小苏,还有七八元、三五元的二锅头、劲酒。

和门里相衔接的门外更像是一个垃圾场,扔满了各种各样的烟盒、包装箱和白色的泡沫板,零零落落和坟场一样,店里店外好像在不经意中布局,千方百计不让顾客进门一样。
呵,这店!子虚在心中嘘嘘着,不知这老板和老板娘是怎样的人物!果然,当子虚进门看到李争的时候,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李争大大方方的头,礅实的身躯,但双眼却豆子一般,在浅笑中总翻着白眼。而他的老婆月娥矮矮的个子,披散着头发,松松垮垮地提溜着衣服,乌里透红的脸蛋,好多天没洗脸一样,总给人一种厚实皮条的感觉,但人却很热呵,跑前跑后地支桌子、拿烟、烧茶。
来牌的小桌就置放在短窄的柜台后面,鳖窝一样。但除了打牌的四人外,来来回回的还是有不少旁观者,总是憋憋卡卡地站在来牌的后面或半蹲着。
在打牌的时候,子虚发觉对面的那位牌友总是不时地打量着他,子虚有些心慌,心想不会是和市区谁家是亲戚吧?寻思间,也瞅了瞅那位牌友,那位牌友却松拉拉地笑了:“你是喜他舅吧?”
子虚更心慌了,左手中的牌扑扑塔塔地掉下了三两张,他俯身捡牌的时候又瞅了瞅他,他圆鼓鼓的脸,眼睑的下面已划咧了两三道皱纹,脸颊中央却有一片平平的,白里透红,可能是上午喝了酒吧。“你好在菜园里转来转去。”他敞着肚、出着牌,友好地笑着说道。
“他想和你做朋友。”蒙强在他的左耳廓上用触须轻轻地点着说道。子虚感到疑惑,和我做朋友?周围的人嘈嘈杂杂地笑着,“这是我们队长。”“神仙队长。”还有人讪笑着搭腔介绍。
哦,子虚明白了,原来他就是蒙强给他说的神仙!也放下心来。他又瞟了一眼神仙,神仙敞着肚皮,衬衫却挎在右肩上,他笑着搓着自己手中的牌,在犹豫中打出了一对5。
子虚正要从牌中抽出对Q,但却听到了左耳边蒙强的声音:“打对8!”似乎是不由质疑的!打对8?他犹疑不决。因为按照平素打牌的思路,他应该打的是对Q,用大对截击地主的小对以防地主的小对溜完。“打对8!”耳边又一次传出蒙强笃定的声音。他迟迟疑疑中打出了对8,下手打出了对Q,神仙不要,接着下手打出了六张运,报停,神仙输了。
神仙嘻嘻哈哈地往桌面上扔着牌,“就是输牌。”接着又平和地看了看子虚,“你初中时在这上学。”子虚也笑了,看着他唇上边的松松拉拉的胡子,大概和自己年龄相仿,便说道:“你也在河间初中上学?”
“没有,”神仙边起着牌边和他闲聊着,“你不时地总到你姐家。”
“每星期六下午我把一星期的脏衣服送到我姐家。”
上世纪的八十年代,还是一星期一天休息制。
正在说话间,神仙打出了四张运5678,子虚正要抽出自己手中的9、10、J、O,耳边又传来蒙强的声音:“出JQK1”这时他信服了,依照蒙强的话打出了JQK1,接着又打出“3334”,下手不吃,赢了。
“打得好!”、“打的好!“围观的人发出了轰然的啧啧赞叹。子虚边洗着牌边轻轻地摸了摸左耳廓,蒙强也心照不宣地用触须在他的手心点了点。
这天下午子虚赢了二百八十元,散场的时候,神仙特地喊住了他:“喝两盅?”子虚犹犹疑疑。“走走,喝两盅!”子虚本就好酒,架不住神仙的热情,便和李争一行三人到了“胡家牛肉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