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时节》
文／图 七品草民
每当粽叶飘香，我喜欢拿出凉席，在院子里铺开。细碎布头裹着干艾草挫一条绳，点燃，放在凉席边上。火头微亮，一缕青烟，和着艾草的香味，氤氲在凉席周围，熏赶着蚊子。
我和哥哥在凉席上，娘在屋子里煮粽子。父亲则拖出磨刀石，就着一盆水，磨镰刀，锋利渐起，寒光夺目，一篮子镰刀，十来束寒光。
又将开始麦收了。
端午节前后，父亲每天骑着自行车到麦地去转悠，看看那块地可以选择开镰，四口人的地分了五个地方。
洼地的麦子还是绿油油的，岭地的已经黄灿灿了，麦收正好可以错开时间。最远最北的一块地，在山坡上，靠近另一个村子了，大沟北崖，地狭长。近的地在南洼，稻方田，地小又近。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岗。足蒸暑士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借惜日月长……”麦收，白居易有真切的生活体验，《观刈麦》就是当时麦收的真实写照。而今，虽然麦收时节还忙碌，但是没有那么仓促，机器过处，从割到脱粒，一次搞定，只需要回家晒麦、垛草就可以了。
然而，我却依然怀念小时候麦收时节，那丰收的喜悦，麦场的快乐，还有劳累的辛苦，都真真的体验过。
清晨四五点钟，父亲便早早起来，拖着平板车去割麦。与时间赛跑“抢收”，难道真有“朝夕三倍”说法，傍晚收割要比早晨收获损失那么多。
夏天就像娃娃的脸，可是说变就变。“抢收”既要防备突然而来的雨，还要避免麦子熟透了，麦粒零星掉落。早割也不行，麦子没有“包浆”，容易干瘪。麦子不像稻子，熟透了谦虚的垂头弯腰，也不像玉米层层包裹，晚一点也不妨事。所谓“蚕老一时，麦熟一晌”，眨眼之间麦穗就可能熟透了，所以收割总要拿捏准了。父亲趁着天尚未明，麦穗上还沾有露水，熟透的麦穗不是那么干燥，就匆匆起大早去收割了。
娘忙活着做饭，早饭和午饭，到地里边吃边干：烙几张单饼，热一铝壶水，带几个咸鸭蛋，再剥上几颗葱，匆匆地赶往大沟北崖。我和哥哥跟着。
路上人来车往，到处是麦收农忙的景象，放眼望去天际线因为麦子而改变。路边麦秸草堆起，麦场也有早起晒麦子的，还有脱粒机已经拉上了街头。最亮眼的是一阡一阡麦田，黄灿灿的镶嵌着，阡与阡之间偶尔一条绿带，那是护坡棉槐或者刺槐。麦田里，麦穗昂头挺立的，麦芒闪耀着太阳的光芒；微风过处麦浪滚滚，到处荡漾麦熟的味道，夹杂着尘土和干燥，四野都是丰收的景象，还有忙碌的身影。
小麦被誉为“五谷之贵”，食用养心，丰收安心，从没有一种农作物让人如此垂青。从谚语中便可知晓它的重要性，“给不给吃，就看正月二十一”，据说这天要是晴天，那就预示着大丰收；“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瑞雪兆丰年，原来也是针对小麦来讲的；“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播种时节也是几千年经验积累而来；如何施肥也有指导谚语，“底粪麦子耩粪谷，喂粪高粱长得粗。”
类似节令、谚语，可能就要失传了，因为机械化作业不再担心“抢收”问题，化肥、农药大肆使用靠天吃饭也有所改变。现在的孩子，肯定不知道当年还有“麦假”这回事。
小时候，“麦假”就是专门因小麦而设，就是不确定为老师，还是为学生。不过，老师也要回家收割麦子，学生也可以帮父母麦收。麦收时节，孩子不分大小都要去农忙，大一些可以操镰割麦，小一些的可以拾捡麦穗，再小一点的可以在家看场晒麦子。
到了地头，父亲已经放倒了一大片麦子。我也学着父亲的样子，右手拿镰刀，弯腰弓着身子，左手揽过一溜麦秸，右手将镰刀往前伸，然后再往回收镰刀，割麦。
刚开始挥舞着镰刀，还觉得挺有意思。可时间一长，太阳长高了，直烤晒着后背，麦子包围得密不透风，而且腰又酸腿也麻，手磨出泡，胳膊有点木了。还有让人焦急的，五行麦子竟然被娘和哥哥落下了很远，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在后面。
（2020年3月16日 星期一 晴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