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诗以诗人的口吻讲述桃花源中人民和平、安宁的生活,诗人以自己对当时社会现实的深切感受,突破了个人狭小的生活天地,从现实社会的政治黑暗、人民生活苦难出发,结合传说中的情形,描绘了一个与现实社会相对立自由、幸福的理想社会。全诗内容丰富,语言质朴,描写具体。诗附于《桃花源记》之后,两者珠联璧合,又相互独立,并无重复之感。
【原诗】嬴氏乱天纪,贤者避其世。黄绮之商山,伊人亦云逝。往迹浸复湮(yan),来径遂芜废。相命肆农耕,日入从所憩。桑竹垂馀荫,菽稷随时艺。春蚕收长丝,秋熟靡王税。荒路暧(ai)交通,鸡犬互鸣吠。俎(zu)豆犹古法,衣裳无新制。童孺纵行歌,斑白欢游诣。草荣识节和,木衰知风厉。虽无纪历志,四时自成岁。怡然有馀乐,于何劳智慧。奇踪隐五百,一朝敞神界。淳薄既异源,旋复还幽蔽。借问游方士,焉测尘嚣外。愿言蹑(niè)轻风,高举寻吾契。
【名家点评】
钟嵘《诗品》:文体省净,殆无长语。笃意真古,辞兴婉惬,每观其文,想其人德。
黄文焕《陶诗析义》卷四:此愤宋之说也。事在太元中,计太元时晋尚盛,元亮此作,当属晋衰裕横之日,借往事以抒新恨耳。观其记曰“后遂无问津者”,足知为追述之作。观其诗曰“高举寻吾契”,盖以避宋之怀匹避秦也。避秦有地,避宋无地,奈之哉?篇内曰“无论魏晋”,而况宋乎?曰“皆叹惋”,悲革运之易也。曰“不足为外人道”,叹知避之难也。渔人事或以为神仙,东坡以为隐者子孙,此俱不必辨,元亮之意总在寄托,不属炫异。
陈祚明评选《采菽堂古诗选》卷十五:起借黄、绮作证,生一恣态,使若实有此事。然中段极力摹写,境地不恒,总不欲似俗中耳。“桑竹”十字,字字生动,“草荣”四句有作意,“怡然”二句见本怀,深嫉智诈也。
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四:此诗叙大事本末曲折具备,而章法布置抵一篇文字,句法老洁抵史笔,议论精卓抵论赞。起四句作一总叙,而笔势笼罩,原委昭明,峥嵘壮浪。“往迹”以下夹叙夹写;“奇纵”以下,又总结“借问”四句:收入自己,何等神定气足。古人文之高妙,无不艰苦者,但阮公、陶公艰在用意用笔,谢、鲍艰在造语下字。情融乎内而深且长,景耀于外而真且实。
尤侗《西堂杂俎》三集卷三《苍梧词序》:文生于情,情生于境。
邱嘉穗《东山草堂陶诗笺》卷五:设想甚奇,直于污浊世界中另辟一天地,使人神游于黄、农之代。公盖厌尘网而慕淳风,故尝自命为无怀、葛天之民,而此记即其寄托之意。如必求其人与地之所在而实之,则凿矣。
王文治《快雨堂题跋》卷六,桃源之事,古来说者不一。东坡诗云“桃花流水在人世,武陵岂必皆神仙”,是信其有也。而昌黎云“桃源之说诚荒唐”,则又疑其无也。余窃谓靖节先生不应凿空妄语,意诗中所谓高寻吾契者,亦与自谓羲皇上人同其寄托耳。矧男女耕作,秋熟春蚕,依然寻常日用之事,岂与游仙轻举者同日而道哉!
张谦宜《斋诗谈》卷四:陶诗他且勿论,即如咏桃源一诗,摩诘之绮丽,昌黎之雄奇,皆不为其浑朴,便见古人地步真高。
现代文物收藏鉴赏家、天津佛教协会原名誉会长龚望《陶渊明集评议》:“文则妙绝,诗则非渊明之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