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赶年墟的日子了，兔年的最后一个墟天，那吆喝声又开始在我耳畔回荡，两位板烟摊主，在墟场上吆喝贩卖故事的声音。
那时，烟丝还能在墟场上公开买卖，墟场有五六家卖板烟的摊子。
板烟成片状，切成烟丝，抽起来味足劲大，是抽旱烟的农村老汉的最爱。
墟场人声鼎沸，商贩声嘶力竭吆喝叫卖。两家面对面的板烟摊，五十多岁的摊主，吆喝声不大，几乎就是絮絮叨叨，但围观的听众却特别多。
一摊主说他卖的是“忘情草”，是在坟头上长出来的。
说有一对夫妻感情很好，结婚没几年，女人就死了。男人很伤心，整天守在女人墓前哭，把女人哭得都阴魂不散了。
不久，墓顶上长出绿绿小草。女人托梦给男人：把这些草的种子留下，叶子晒干，点着后吸，我就会复活。
男人把梦的启示带回家，果然，一吸烟男人就昏了头，忘掉了过去的事，也忘掉了女人。很快，男人又找了一个老婆。
说完，摊主都会加上这一段：旧老婆走了，新老婆没到；旧对象吹了，新对象没来，怎么办？买我的“忘情草”吸一吸，什么烦恼忧愁都没有了。
看来，新旧之间的感情空窗期，全靠“忘情”的烟草来填补充塞。
一摊主打得却是“孝”字牌。他说他卖的是“相思草”，也叫“孝子草”，是在棺材上长出来的。
说有一孝子，母亲年轻轻就守寡，千辛万苦把他拉扯成人。他还没来得及尽孝，母亲就病死了。
孝子哭得昏天黑地死去活来，没日没夜披麻戴孝守灵柩。
一天，他在灵柩边睡着了。醒来，灵柩上长出一棵绿草。他想：这肯定是母亲的精魂。
他把这棵草，小心移种在菜园里，很快，小草长成了一片。
只要想念母亲，孝子就摘下叶子，炒干后点燃抽吸，母亲的音容笑貌，就会浮现在眼前。
你们还戒什么烟？摊主说。舍不得花钱买我的“孝子草”，你拿什么想念父母？拿什么做孝子？
摊主打得是“孝”字牌，贩卖母慈子孝的伦理情怀。
两个摊主看似对台，各唱其调，但互不相扰，各自都有死忠粉。当时就有人开玩笑说：年轻的，都爱“忘情”；年老的，总爱“相思”。
两位摊主的煽情吆喝，也许就是来自民间的故事营销雏形。
我想，这样的故事叫卖，就像街巷里“磨剪子—戗菜刀”的吆喝声一样，也是一种民俗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