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脸是真的吗?”她用她小学生般白皙的小手在我脸上掐着,突然脸一沉,小声嘟囔着:“你的小情人来啦!”这是美容班的一个学姐,上次才艺展示吸引了很多邻班的同学来观看,恰巧她听我唱了阿杜的《撕夜》,并把我当成了知己,这不送了我一个歌词本,便羞涩的离开了。
同桌看着女孩走远,收回了一本正经做笔记的样子,得意的抢过歌词本,酸溜溜的说:“全是手抄的,好辛苦,这么多呀!《坚持到底》,《天黑》呀,字儿真好看,你看看!”我没好气的说:“不想看!”她更加得意的说:“那我帮你收着,想看了向我要。”然后还哼起了歌:“我躲在车里,手握着香槟,想要给你生日的惊喜......”
六月份的济南天气十分闷热,晚上大家都逃出宿舍,在街上闲逛,特别是我们这批快毕业的美发界男生。由于人员爆满,暂时转移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杂物间里,对此我们这20个男生不但没有抱怨,反而有点欣喜。晚上我们就坐在门口排成一排,向楼上各个窗口望去:“看有一个在脱衣服呢!”一个男生大叫,20个男生的目光便齐刷刷的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女生们也会扒在窗口看我们,不时还和我们对吹口哨。
“你真不要脸,梁问。”她在耳边小声的说,长发垂到我的脖子上,痒痒的。我不解的看着她,她在课桌上画画,冷冷的说:“你天天偷看女生!”我好奇的问:“你看到我了吗?哪个窗口是你?”她在课桌下狠踩了一下我的脚,并接着画,过一会她问:“快毕业了,你会留在济南吗?”我干脆的说:“不会。”其实我早想家了,但我不想让她看出来。又过了一会,她又问:“你还会干美发吗?”我说:“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感觉这个职业的热情我可能练不出来。她的画画完了,两个长翅膀的小孩背对背,很难过的样子,她推了推我:“给它起个名字吧!”我在上面写下《泪天使》,然后,她的眼泪就莫名的掉下来了。
毕业典礼的那天,教室里炸了锅,有哭的,有笑的,有打的,有闹的,同学们互相在练功服上签名留念。我没有这么做,同桌倒是和大家一样,签了很多在衣服上,她看看我,不容分说的在我衣服上写下她的名字,很大,比起别的同学一身乱哄哄的字,我身上的三个字格外醒目: 宋焕贤!
接下来我们沉默了良久:“你会记住我吧!”她用手掐着我的胳膊一直没放开,我点点头,她又哭了,我还是沉默着,我似乎很想早点逃离这些我不熟悉的地方,不熟悉的人,不熟悉的感情,也包括她。哭了一会儿,又笑了,用她的小手在我的脸上掐着:“小弟弟,再见了,你这脸是真的吗?”然后她站起身干脆的说:“拜拜。”我没有送她,也没有人送她,我甚至没有说话。
上火车后我拿出了她的练习梳子,上面有她的名字。我偷拿的这把梳子,我一直用到现在,20年了,它没有坏,也没有丢,就像我记忆中的她,一直都是那么清晰。成长的路上,我们会遇到很多人,听到很多歌,但就是有一些东西从来都不能忘记。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
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
才想起同桌的你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谁看了你的日记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谁给你做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