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折后的第七天,疼痛像潮水一样,退去又涌来。
下午三点,右臂的筋又开始扭着疼,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里面拧皮筋,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我数着墙上的钟表,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敲在神经上。
八字带的错误,是我自己酿的苦果。前天佩戴时,勒得太紧,腋窝被磨得火辣辣地疼。等他下班回家解开时,我连洗手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带子松了,可膀子却抬不起来了——那是一种比疼痛更让人绝望的无力感。
这反人类设计的八字带。勒紧了伤筋,松了又没用。
早上去医院,拍了X片,幸好,位置没有移动。要不前功尽弃,还需手术治疗。
我贴了止痛凝胶,药效像一层薄纱,暂时遮住了疼痛,可下午三点,它还是穿透了那层纱,汹涌而来。
我让他买回布洛芬。医生上午本要开点止痛药,我以为我能扛,可总是高估自己的强大。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吞下去。他又帮我热了插电的热敷袋,暖黄色的光裹着温度,慢慢渗进骨头里。
刚才坐着,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史铁生有一句流传最广的话:
“我的职业是生病,业余写一点东西。”
在《病隙碎笔》中,他还有一句关于生病的感悟:
“生病也是生活体验之一种,甚或算得一项别开生面的游历。”
他说,生病的经验是一步步懂得满足:发烧了,才知道不发烧的日子多么清爽;咳嗽了,才体会不咳嗽的嗓子多么安详。
窗外的天黑了,热敷袋的温度还在。疼痛暂时退潮,我抓紧时间写下这些。
明天,又是和骨头较劲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