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张炜针对目前的文学教育曾经这样说过：“对待一部完整的文学作品，必须防止过分的技术操作，不应随意把它‘分解’和‘量化’，不能以所谓的学术割伤诗性内容。中小学搞的分段法、段落大意、重点词语、主题思想之类，其机械性、荒唐性延续到大学生研究生那里，就成了自然而然的僵化的学术派，成了呆板的学术体系，不同的是变得更言不及义而已。面对文学作品，正常情况下主要是赏读和感悟，或喜形于色或愤而忘言，于情感冲动之中、于激赏喟叹之中沉浸和领会。离开了这些，舍弃了这些，文学课还不要讲成化学和物理吗？”
读罢这一段话，情不自禁地要为张炜先生鼓掌。可以说，他对当前文学教育之症结是看得透彻的，而他提出来的“面对文学作品，正常情况下主要是赏读和感悟”这一观点，为文学教育指出了一条正确的出路。
“文学是显现在话语蕴藉中的审美意识形态”，文学具有审美属性，这一属性规定了文学阅读可以而且应当是一种审美方式的阅读。文学教育的一大目标就是使学生获得审美的体验和感受，而要达到这一目标，必须通过赏读和感悟。但令人遗憾的是，目前的文学教育把文学讲得不像文学，学生学习语文的兴趣也慢慢变淡了。学生甚至视上语文课为最大的痛苦，叫苦不迭，但还得硬着头皮听下去——要考试啊！这难道不是语文教育，尤其是文学教育的悲哀吗？
笔者对此也深有体会。记得小学高年级和初中阶段，学语文留下的最深印象就是给文章分段、归纳段落大意和中心思想。老师们在课堂上围绕着一些“重点词语”和所谓的“主题思想”大讲特讲，以致后来笔者也有过这样一种思维定势：一见到要归纳文章中心思想的题目，便想到用那一套“本文通过……赞扬……批评……揭示……表达……”，可是后来发现我的答案与标准答案还是相距甚远，受挫感也便产生了：怎么要看懂一篇文章那么难？尽管对语文学习是一直有兴趣的，可那时候学语文对我来说却并不是一件轻松有趣的事，甚至可以说有不少痛苦，享受就更谈不上了。
所幸的是，笔者上了高中，遇到了一位很优秀的语文老师。他有较高的文学修养，很注重培养学生鉴赏文学作品的能力，平时上课注重赏读和感悟，讲授时善于跟学习、生活、社会和人生联系起来。我们听他的课，不仅开阔了视野，还提高了语文学习的兴趣。那时候的感觉是，听他的课是一种享受，学语文也是一种享受。我还很记得他讲的《项链》那一课。他让我们感受到了鲜明生动的玛蒂尔德这一文学形象、这篇小说的精巧构思以及莫泊桑的语言风格等，同时让我们理解了该作品的主题。对于玛蒂尔德这一人物，大家评价不一。有人认为她是可怜的，有人认为她是可悲的，当众多同学对她持否定态度的时候，有同学提出她是可爱的。很多同学表示反对，老师却对他的观点大加赞赏，并追问他为什么这样认为。那一堂课讨论激烈，老师说大家只要言之成理、有理有据就行了，课后他还要求我们写一篇文章——谈一谈你心目中的玛蒂尔德。那一次作文也很成功，许多同学都获得了老师的夸奖。在我看来，我的语文老师达到了文学教育的目标。他不仅让学生体味到了阅读文学作品的快感，还激发了学生的思维、锻炼了学生的分析能力。在他的引导下，学生自然而然地就提高了鉴赏文学作品的能力了。
当然，这样的语文教师不多见。在中小学，为数不少的语文教师依然采用那一套机械性操作，大搞分段法、段落大意、主题思想那一类。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种状况呢？笔者认为，首先是语文教师文学修养欠缺所致。教师懂不懂文学、能不能从文学作品作品中获得审美感受，这很关键。但令人遗憾的是仍有许多语文教师自己看不懂文学作品，品位不出文学味来，只能凭着一本教参在课堂上讲解，进行硬性的解读。这样一来，学生听得辛苦，教师也讲得费力，教师们上文学教育课实在是吃力不讨好。
其次，文学教育论的阙如也是一个原因。到目前为止，尚未有完整的关于文学教育的理论著作的出现。笔者手头上的一本《文学教育导论教学大纲》已是我所见的最为系统的论述文学教育的了（只可惜还未成书）。目前高师语文教学论中，也并没有专门论述“文学教育”的，这不能不说是一大缺憾。
再次，笔者认为是受到中高考指挥棒的影响。因为中高考不考，某些文学作品即使再经典，也有教师敷衍了事。又因为课时紧，教师讲课像是要赶车一样，匆匆忙忙，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给学生仔细阅读作品。因而学生难以有什么真正的感悟，当然更难以领略到文学的美了。
根据以上对中小学文学教育现状及其原因的浅析，笔者提出以下几点建议：
一、提高语文教师的文学修养。
二、完善高师的语文教学论，建立系统的文学教育理论。
三、还给学生自由阅读文学作品的时间。教师宁可自己少讲一点，也要给学生充分的时间阅读文本。
四、丰富文学教育的教学形式，不要局限于课堂。中小学可以适当地搞些诸如“阅读文学经典”“创作文学作品”“表演课本剧”之类的活动，又或者请一些资深的语文教师开设文学讲座等， 形式可以很多样。
        总之，文学教育改革，势在必行。文学教育改革的成功，必将带来语文教育的春天。
                              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