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经历了一次极其深刻的内在撕裂,也终于鼓起勇气,去直面内心深处那一层厚厚的羞耻感。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渴望向外界展示一个完美的“人格面具”:我既是一个超脱的灵性修行者,每天清晨研读弗洛伊德、荣格与拉康的原典,在瑜伽垫上修习呼吸与觉知;同时,我又是一个能干的社会人,可以通过心理咨询和自媒体的内容输出,体面地养活自己。
我想制造这样一种假象,期待外界的羡慕,渴望成为别人眼中的向往。
但现实的真相是:在过去的两三年里,我试图靠心理咨询和知识分享来养活自己,却发现太难了。我目前几乎处于没有收入的状态,依靠着先生的托底来维系生活。
承认这一点,曾让我感到深深的羞耻和恐慌。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底色,似乎在我的潜意识里刻下了一个严厉的生存法则:你必须要绝对独立,必须要能干,否则你就是没有价值的,是不安全的。这种恐惧让我拼命想抓住些什么来证明自己。
我开始反思,为什么这条路走得这么艰难?这让我联想到了克里希那穆提在《谋生之道》里的探讨。
走在商场里,或者看着满屏的营销爆款,我常常觉得,很多交易达成的刹那,消费者是被销售人员“催眠”了。现代商业太擅长利用信息差,变着花样地勾起人们的匮乏感与虚荣心,去创造那些本不需要的需求。
而我,作为一个助人者,我的伦理底线要求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有利于他人,而不是为了掏空他们的口袋。我不想贩卖焦虑,不想用心理学去“吊起”别人的欲望。
更深层的拉扯,来自于我对当前心理咨询“商业循环”的抵触。市面上的受训背景要求极高,培训费用昂贵。我本能地抗拒这种模式:支付高昂的学费,然后为了回本,再去向来访者收取高昂的咨询费。我觉得这是一种剥削,我不想卷入这样的循环。
当然,我必须诚实地面对自己:这种谨慎和抵触的底层,也藏着一种对自己的不自信。我害怕钱花出去了,却因为自己转化得不好而赚不回来。这种不自信让我在过去的两三年里一直处于“摇晃”的状态,没有全然地笃定,也没有拿到理想的结果。它甚至像一种强迫性重复,让我在无意识中重演着某种挫败。
既想保持内在的清白与觉知,又被现实的无力感和变现的焦虑所裹挟。我就这样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中,在无知与无明之间,痛苦地摇晃。
直到今天,我试着将视线从个人的执念中抽离,重新凝视我现在的真实生活。
这不仅是一次强迫性重复的破局,因为这一次的底色完全不同了。无论我多么摇摆,我依然坚信,向内探索、研读经典、修习身心,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如果把我现在的四口之家看作一个完整的有机体,我们其实正在进行一种极其深度的生命分工。我的先生在外部世界运转,发挥着供养家庭、建立物理安全网的职责。而我,正安然地处在这个托底之中。
我不需要为了下个月的账单去写违心的爆款文章,我不是在寄生,我是在沉淀。我的职责,是将这些精神的养分反哺给家庭,并试图用干净的文字去唤醒更多的人,让更多人可以有觉知地活着。
完美的“神像”只是用来被膜拜的,只有真实的脆弱才能带来真正的疗愈。
我决定放下那件名为“我必须证明自己很能干”的沉重盔甲。我承认我现在的无力,我接纳我此刻的“摇晃”。觉知,从来不是一个恒定完美的终点,而是在每一次被焦虑和羞耻感带走后,又能温和地把自己拉回到当下的能力。
我依然会继续写下去,继续分享我的觉察。不再是为了向世界证明我的强大,而是为了真实地记录这段在喧嚣中寻找内在平静的旅程。既然坚信这是我想走的路,那么慢一点,真的没关系。
只要心是清醒的,不再被野心裹挟,这本身,就是我当下最正确的谋生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