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恶魔还是找来了
课间铃刚刚落下尾音,集体活动散场的喧闹就开始从人群散开。刚刚游戏的热闹还没完全褪去,教室里的同学们正三三两两凑在一处放松说笑。
教室里,大家各自忙碌着,谁也没注意到,一个身形粗莽的陌生男人猛地撞开了教室后门,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没费半分力气,他轻易就锁定了靠窗位置正低头整理错题本的李颖。
他几步跨到桌边,骨节粗大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搭在了李颖单薄的肩膀上。
李颖抬头的瞬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缩,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你妈呢?我找你们俩找得脚都磨破了,搬家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男人的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惹得周围说笑的同学都下意识停了动作。
李颖的眼眶瞬间红得快要渗出血,她死死咬着下唇,连呼吸都在发颤——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她们母女躲了快十年的男人,居然就这样大剌剌的站在自己面前。
“怎么,见着我就吓成这样?我可是你亲爸。”他故意把脸凑到李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阴恻恻地开口,热气混着劣质烟酒的味道喷在李颖颈侧,“你看看你现在日子过得多舒坦,我呢?连顿热饭都吃不上。乖,告诉我,你妈藏哪儿了?”
“我……我不知道……”李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连头都不敢抬。
“不说?”他嗤笑一声,音量陡然拔高了几分,“那我今天就让你全班同学都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我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愿意跟你玩,走到哪儿都有人戳你脊梁骨的滋味,你想试试吗?”
找了她们母女这么久,好不容易堵到人,他眼底那点重逢的欣喜早就被翻涌的戾气冲得一干二净。
“我真的不知道,她走了,没带我,还拿走了叔叔的钱,偷偷跑了……”李颖本就生性胆小,此刻早已六神无主,语无伦次地胡乱辩解。
“叔叔?叫的真亲切?怎么?有了他,就不认亲爹了?”
“我不知道,你不要碰我,我不认识你。”李颖真的被吓坏了。
“臭婊子!”看见他这样,他的怒火瞬间冲破了临界点,扬手狠狠一掀,桌面上摞得整整齐齐的课本“哗啦”一声全扫到了地上。
“你凭什么扔我的书,讲不讲道理!”站在一旁憋了半天的谢言看着自己刚整理好的习题册散了一地,忍不住开口呵斥。
谁料男人只斜眼扫过来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那眼神里的凶光像淬了冰,教室里才开始喧闹瞬间就被掐灭了,所有人都吓得闭紧了嘴。
“跟我出去说。”他不再绕弯子,拽着李颖的手腕就要往门外走。
“我不去,我还要上课。”李颖拼命往后挣,指尖死死抠着桌沿不肯松手。
“我再说最后一遍,跟我走,不然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霜。
“我不!”李颖虽然怕得浑身发软,却咬着牙不肯松劲——她太清楚这个人的秉性了,当年她们过得什么日子,她永远都不会忘。母亲就是被他逼得走投无路才带着她逃出来,她绝不能就这么跟他走。
“找死!”他彻底失了控,扬手就狠狠甩了李颖一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我警告你,别挑战我的底线。”
他不再多费口舌,铁钳似的手攥住李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往门外拖。
“不要……放开我!”李颖边哭边拼尽全身力气挣扎,慌乱中指甲狠狠划过他的手背,划出几道血痕。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第二个耳光紧接着落了下来,打得李颖半边脸瞬间肿起,耳朵里嗡嗡作响。
......
“怎么办啊,所有老师都去行政楼开会了,我们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方萱在哪?”
“快去找方萱,她肯定有办法!”
几个人正急得团团转,突然,一道身影攥着衣角疯了似的往教室冲——方宣刚从办公楼跑回来,一进门就看见那个男人正拽着李颖的胳膊,嘴里蹦出一句比一句难听的污言秽语。
方宣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她记得,这几年就在自家小区楼下见过这个男人,那时候他就堵在单元门口,吓得李颖躲在她身后连头都不敢露。
她的目光扫过墙角,几步冲过去拎起垃圾桶,又瞥见旁边清洁桶里还留着没来得及倒的拖地污水,想都没想就把整桶水倒进了垃圾桶里。她攥着垃圾桶的边缘,卯足了劲冲过去,“哐”的一声就把整个垃圾桶结结实实地扣在了男人的头上,紧接着狠狠往他背上一推,反手拽过还在发懵的李颖,头也不回地往教室外跑。
满教室的同学都看呆了,连呼吸都忘了。
“谁干的?我弄死你!”男人一把拽下头上的垃圾桶,混着烂纸和脏水的垃圾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浑身湿淋淋的,那副模样又狼狈又狰狞,怒火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起来。
所有人都吓得往外躲,没人敢上前。
方萱拉着李颖早就没影了。
他无处撒气,只能抡起胳膊把身边的课桌掀翻,桌椅碰撞的巨响震得整层楼都在发颤。
就在这时,班长带着保安匆匆赶了过来,也第一时间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李颖吓得魂都快飞了,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方萱攥着她的手跑得飞快,她知道现在往校外跑反而危险,留在学校里才是最安全的。她拉着木讷的李颖,顺着楼梯往下跑了两层,又立刻拐进另一个楼梯间往上冲,一口气跑到了五楼,推开英语办公室的门躲了进去。
方宣萱靠在门后大口喘着气,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怕——她之前偶然听李妈妈提起过,这个人是有案底坐过牢的。
李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童年被追打的记忆像潮水似的把她淹没,那些被辱骂、被推搡的碎片此刻全冒了出来,耳边嗡嗡的全是刚才男人的辱骂和嘶吼声。
......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的动静渐渐被控制住了,男人被保安架着往校门口走,却还在不停挣扎,扯着嗓子在整栋教学楼里叫嚣。
“我是她亲爹!我看我女儿怎么了!”
“李颖你给我听着,不管你躲到哪儿我都能把你揪出来,你们母女俩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你妈就是个不守妇道的贱女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还会再来的!”
“你想过好日子,别想忘了我。”
“小颖,你一定记得,我是你爸,你亲爸。”
......
躲在办公室里的李颖听见他的声音,绝望地死死捂住耳朵。
她能想象到,此刻教学楼的走廊里肯定挤满了探头看热闹的同学,那些目光像针似的扎在她身上,她根本不敢想以后大家会怎么议论她。
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把自己紧紧蜷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方萱知道,她在哭。
以前每一次受了委屈,她都是这样把自己缩起来,安安静静地消化所有的坏情绪。
方萱没说话,只是拉着她一起钻进了办公桌底下,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道熬了多久,外面的动静一会儿静得吓人,一会儿又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李颖吓得瞬间攥紧了方宣的手,两个人连呼吸都停住了,一道阴影慢慢罩住了从窗户漏进来的阳光。
......
“刘老师……”方宣小心翼翼地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紧绷了半天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哽咽的声音藏都藏不住。
李颖这才敢慢慢抬起头。刘老师蹲下来,轻轻拍着她们的后背安抚,告诉她们那个男人已经被赶来的民警带走了,两个人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那天她们没有回教室,李颖实在没力气面对满教室的目光,方萱拜托相熟的王老师帮她们跟班主任请假,两个人绕到家属院的后门,贴着墙根偷偷回了家。
傍晚的时候,方宣的爸爸也被老师叫去了学校配合做笔录,而两个女孩躲在屋子里,连窗帘都不敢拉开,安安静静地坐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