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镜湖奇观,倒影疑云

脱离血月荒原那令人心悸的领域,墨渊带着小鱼,在灰雾弥漫的丘陵地带寻得一处相对隐蔽的天然岩洞,权作休整之所。

岩洞不大,洞口有藤蔓垂落遮掩,内部干燥,空气中只有泥土和岩石的气息,再无那令人作呕的甜腥与混乱的低语。墨渊在洞口布下简易的隐匿与警戒阵法,又仔细检查了洞内并无危险,这才将依旧虚弱的小鱼安顿在洞内最平坦干燥的角落。

他取出丹药和清水,看着小鱼服下,又渡过去一缕温和的灰金色能量,助她炼化药力,抚平因强行接触古阵而受创的神魂。小鱼闭目调息,眉心两枚印记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小脸上的苍白逐渐被一丝血色取代。

墨渊自己也盘膝坐下,开始梳理血月荒原的遭遇。那些无穷无尽的骸骨守卫、诡异的血月、深埋地下的恐怖存在、以及与沧溟阵法一脉相承却更为古老邪异的阵台……一切线索都指向这“归墟海眼”的核心,隐藏着远超“上古宗门遗迹”范畴的可怖秘密。沧溟的疯狂计划,恐怕也只是这潭浑水中,较新的一股暗流。

“道音子等先贤封印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归墟之力’倒灌形成的时空伤疤?还是……那伤疤深处,本就存在着某种原初的、代表‘虚无’与‘终结’的恐怖意志?”墨渊暗忖,回想起“天韵”记忆回响中,那“归墟之眼”深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与窥视感,以及血月荒原地下那沉眠的、冰冷恶意的“大家伙”。这两者,是否同源?抑或只是“归墟”不同侧面的体现?

他摊开手掌,那枚得自“天韵”的银色星光在掌心浮现,星光中蕴含的“秩序”道韵与关于音律净化的感悟缓缓流淌,与血月荒原所见的混乱邪恶形成鲜明对比。这“秩序”之力,似乎是克制乃至净化那些“混乱”、“虚无”之力的关键之一。小鱼的天命之力,走的也是“净化”、“生机”的路子。或许,他们的方向并没有错。

但前路必然更加凶险。血月荒原仅仅是外围,真正的核心“归墟之眼”,其危险程度恐怕还要提升数倍,而且很可能已经因为沧溟的举动和他们的探查,开始产生某种不可预知的变化。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并找到更安全、或至少更有效的前进路径。盲目硬闯,绝非上策。

就在墨渊沉思之际,一旁调息的小鱼,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眉头微微蹙起。

墨渊立刻收束思绪,看向小鱼:“怎么了?哪里不适?”

小鱼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茫然,她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尤其是那枚银色的音符印记,迟疑道:“师尊……我刚才……好像又‘听’到一点声音……不是外面的,是……是从我这里发出来的。”她指着音符印记,“很轻,很模糊,好像……在指着一个方向?”

墨渊神色一凝:“声音?指路?”他靠近小鱼,仔细感应那枚音符印记。印记依旧平静,并未主动散发波动。但当他尝试以自身与“天韵”同源的星光道韵去轻轻触碰时,那枚银色音符,竟真的微微亮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指向性的韵律感,方向正是他们此刻所在岩洞的深处——并非出口,而是岩洞后方那看似厚实无路的石壁!

“这里有路?”墨渊起身,走到那面石壁前。石壁粗糙,布满岁月的痕迹,与周围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门户或裂隙的迹象。他伸手触摸,岩石冰凉坚硬。神识探查,也如泥牛入海,这岩石似乎有隔绝神识之效。

小鱼也好奇地走过来,学着墨渊的样子摸了摸石壁,没什么特别感觉。但她眉心的音符印记,在她靠近石壁时,却又轻轻闪烁了一下,那丝指向性的韵律感更清晰了。

“看来,这‘天韵’留下的印记,不仅是传承,或许也是一把特殊的‘钥匙’,或者……信标。”墨渊若有所思。他尝试着引导小鱼,将一丝天命之力,混合着她对那音符印记的感悟,缓缓注入石壁之中。

起初毫无反应。但小鱼坚持着,努力想象着“天韵”古琴那种空灵悠远的“感觉”,将这股意念随着力量一起送出。

忽然,石壁上,那些看似天然形成的杂乱纹路中,有几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银色丝线,如同被注入了能量般,缓缓亮起!银线交织,在石壁中心勾勒出一个简单的、由三个音符符号组成的奇异图案!图案成型的刹那,整面石壁仿佛化作了荡漾的水面,变得透明、模糊起来,露出其后一条倾斜向下、散发着淡淡乳白色微光的狭窄通道!

“真的……有路!”小鱼惊喜地低呼。

墨渊眼中也闪过一丝讶色。这通道隐藏得如此之深,若非小鱼身负“天韵”印记,恐怕极难发现。通道内传来的气息平和而稳定,与血月荒原的混乱截然不同,甚至比他们所在的这片丘陵地带更加“干净”。

是福是祸?

“跟紧我。”墨渊没有犹豫,牵起小鱼的手,当先踏入了那如水波般的“墙壁”。穿过的瞬间,有种穿过一层清凉水膜的触感。

通道不长,仅向下延伸了十余丈,便到了尽头。尽头处,又是一面类似的、由音符符号构成的光幕门户。

穿过光幕,眼前的景象,让师徒二人都为之一怔。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形空间底部。空间高达数十丈,方圆百丈,穹顶并非岩石,而是一片平滑如镜、倒映着下方景象的……“水面”?不,那不是真正的水,而是一种介于液体与晶体之间的奇异物质,澄澈透明,却又坚硬无比,将整个空间顶部完全覆盖。

空间的“地面”,则是一个直径约五十丈的圆形湖泊。湖水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不断变幻的淡蓝、浅紫与银白色泽,清澈见底,湖底铺满了光滑圆润、散发着各色微光的鹅卵石。湖水无波,平静得如同另一面镜子,倒映着上方那同样平滑如镜的穹顶,形成了一个上下对称、无限延伸的奇妙视觉景象,让人一时分不清天地,有种置身于巨大水晶球内部的错觉。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而温和的灵气,更奇特的是,这里的灵气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静”与“净”的特性,吸入体内,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宁下来,连体内力量的运转都变得更加顺畅平和。墨渊甚至感觉,自己之前因战斗和心魔冲击而残留的最后一丝神魂疲惫,都在此地气息的浸润下缓缓消散。

“这里……好漂亮……也好舒服。”小鱼睁大了眼睛,被这梦幻般的景象吸引,小脸上露出放松的神色。她眉心的音符印记,在此地也显得格外活跃,微微闪烁着愉悦的光芒,仿佛回到了熟悉的环境。

“镜湖……”墨渊低声自语,目光扫过这上下对称、静默无声的奇异空间。此地与“天音竹海”的生命盎然、“赤炎荒原”的焚灭煎熬、“幻海蜃楼”的虚实莫测皆不相同,它代表的,似乎是“静”、“净”与“映照”。这很可能也是“归墟海眼”秘境中,某个代表特定法则或概念的“碎片”区域,而且看起来相对安全,甚至像是一处“避难所”或“净化之地”。

是“天韵”印记特意将他们引至此地?为了让他们休养生息?还是此地隐藏着其他秘密?

墨渊走到湖边,蹲下身,仔细观察湖水。湖水触手微凉,蕴含着精纯的水灵与一种奇特的净化之力。他尝试掬起一捧,湖水在掌心依旧平静,倒映着他自己的面容,但那倒影……似乎比平时更加清晰,眼神也更加深邃,甚至……带着一丝他自身都未察觉的、属于“幽冥天命体”的独特道韵。

“这湖水,似乎有映照本心、澄澈神魂之效。”墨渊心中明悟。或许可以借助此湖,进一步巩固道心,消化近期所得,尤其是驱散血月荒原带来的负面影响。

“小鱼,可以在此湖中浸泡调息,对你有益。但需谨守本心,勿要被倒影所惑。”墨渊嘱咐道。这湖水能映照本心,对心性纯净者是助力,但对心志不坚或杂念过多者,也可能映照出心魔。

“嗯!”小鱼用力点头,她对这漂亮又舒服的湖水很有好感。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湖边浅水处坐下,任由那微凉的湖水浸湿衣衫。湖水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舒畅的感觉传遍全身,之前强行使用意念的疲惫和接触古阵的些许不适,都在迅速消退。她闭上眼,开始按照《本源共生法》调息,眉心的两枚印记光芒流转,与湖水中那股“静”、“净”之力隐隐交融。

墨渊也在湖边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入水。他需要先为小鱼护法,同时更仔细地探查这个空间。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头顶那平滑如镜的穹顶,以及脚下同样平静如镜的湖面。

上下对称,无限倒映……这里,真的只是一处简单的“净化”之地吗?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原本平静无波、倒映着穹顶的湖面中心,忽然毫无征兆地漾开了一圈涟漪!并非小鱼那边传来,而是湖心深处,自主产生!

紧接着,涟漪中心,湖水开始向上“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湖底升起!但那“凸起”并未破开水面,反而在水面之下,凝聚、塑形……最终,化作了一个清晰的人形倒影!

那倒影并非墨渊,也非小鱼,而是一个身穿朴素白衣、长发披散、面容模糊、却散发着一种遗世独立、清冷孤高气息的男子虚影!他静静地“站立”在湖水之中,明明只是倒影,却给人一种真实不虚的存在感,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历经万古沧桑的淡漠与倦意。

更让墨渊瞳孔骤缩的是,当这白衣男子的倒影出现时,他体内那枚“天韵”馈赠的星光,以及“幽冥天命力”中属于“沉寂”的那部分特质,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起来,仿佛遇到了某种同源而更高层次的存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形容的悸动!

这白衣男子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镜湖”倒影之中?与“天韵”,与“归墟海眼”,甚至与他自己……有何关联?

小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睁开了眼睛,好奇而略带不安地看着湖心那个突然出现的白衣倒影。

白衣倒影似乎也“看”向了他们。模糊的面容上,仿佛有目光投射而来,平静地扫过小鱼,最后,定格在墨渊身上。

一个清冷、平淡、仿佛自万古之前传来的声音,直接在师徒二人的识海中响起,用的是一种古老而玄奥、墨渊却能莫名理解的语言:

“身负幽冥之息,天命之缘,道音之引……后来者,竟能寻至此地‘心镜之湖’。”

“汝既来,可有所求?抑或……仅为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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