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一长假,孩子放假回来,攥着手机眼睛亮闪闪的:“我想趁长假去日本旅游,机票都买好了!”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那边地震频繁,现在又有污染,太不安全了。” 话音刚落,她手里的手机 “啪” 地砸在沙发上,红着眼喊 “你每次都这样!我好不容易盼到的事,你一句话就扫了兴!”,转身进了房间,门摔得震天响。
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指捏着沙发巾发呆 —— 明明是为了她的安全设底线,怎么每次都变成这样?她口中的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像根小刺扎在我心上。我忽然想起去年过年放寒假,她和同学搓麻将到半夜三更才回,我攥着手机手都抖了,打通电话就火冒三丈:“几点了还不回来?女孩子家夜里在外多危险!” 她在那头嘟囔 “知道了,知道了”,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前阵子她追五月天演唱会,连着赶了三个城市的场子,我说 “不行,你一个女孩子跑这么多地方,吃不好睡不好,又是晚上不安全”,她只回了句 “妈你别管了”,就挂了电话。那些 “不行” 出口的瞬间,她的反应从最初的小声辩解,慢慢变成了后来的摔门、挂电话,直到现在 —— 她上班了,我们俩很少联系。
前几天整理衣柜,翻出她上次回来整理出的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袋子里,说 “这些都穿不上了,扔了吧”,可我没舍得,悄悄又放回了衣柜最底层。那时候她什么都跟我说,课间的趣事、老师的批评、和她谈的男生,连碰到奇葩的事情,都要拉着同仇敌忾。可现在,她的朋友圈要么三天可见,要么只有风景和演唱会视频,配文里的网络热词我都看不懂,我连她最近过得怎么样都不知道。有时候刷到她发的演唱会现场,灯光晃得人眼晕,一群人举着荧光棒欢呼,我盯着屏幕想评论 “注意安全,别太累”,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又缩回来 —— 怕她觉得我又在念紧箍咒,怕她嫌我跟不上她的世界,最后只悄悄点了个赞,看着那个小红心慢慢亮起来,像我没说出口的牵挂,渺小又执着。
我总觉得自己的教育很失败,直到看到网上那段话:“我们想把三四十年的感悟告诉孩子,可他们像当年的我们一样听不懂,我们怕的不是他们平庸,是怕他们像我们一样,用尽全身力气还吃尽生活的苦。” 妹妹劝我:“你的经验不一定会让她避开所有的弯路,孩子她得有她自己的经历。” 其实我心里一直记着另一段话:“我们托举孩子,是为了将来能放心把他推出家门,让他自己活得好。” 可我明明是在 “托举”,怎么就走到了 “很少联系” 的结局?
后来看到梅拉宾法则,说沟通的效果,语气和态度比内容更重要,我才慢慢想明白,我们之间的问题,或许早就藏在那些 “不行” 里。很遗憾没能早点知道这些,让我们彼此都困在自己的情绪里 —— 她愤怒我总扫她的兴,我焦虑她不懂我的担心,我们的愤怒从来没撞在一个点上。孩子抵触的可能不是 “不能做”,而是我说出 “不行” 时的生硬与急切:她买好机票想去日本,不是没考虑安全,是盼了好久的旅行梦,想趁着年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搓麻将到半夜,不是故意叛逆,是想和久别重逢的同学多待一会儿,聊聊各自的新生活;她追演唱会赶场子,不是不懂安全,是刚入社会压力大,想在偶像的歌声里松口气。我把 “怕她吃苦” 的焦虑绷成了弦,总急着把 “危险”“不行” 摆出来,却没先接住她眼里的光,没问一句 “你为什么这么想去呀”,没试着蹲下来,看看她心里那些闪闪发光的期待。
就像那次她没去成日本后,我其实偷偷查了当地的地震预警和污染监测,甚至把几个相对安全的城市、靠谱的旅行社都记在小本子上,想找个她心情好的时机跟她说 “要是选这些地方,咱们可以再商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怕她觉得我翻旧账,怕她又不耐烦地说 “妈你别管了”。直到现在我才懂,我执着的 “底线”,不该是堵死路的墙,该是和她一起找安全出口的灯,不是 “不行”,而是 “咱们一起想想怎么安全地做”。
我的教育可以说是失败,或许我曾经用错了方式,但我心里这份 “想让她好” 的执着,那些没说出口的 “我懂你”,那些偷偷攒着的牵挂,是一个母亲最真切的心意。
国庆长假她回去上班之前,带回去一只白色的西高地小狗,我问她小狗叫什么?她说叫“一万”。 昨天我翻手机里的照片,看到同款白色西高地,忍不住想着下次她回家,会不会带着一万一起?我们会一起遛狗,我们不用急着说 “以前是我太急”,也未必需要聊透所有矛盾,毕竟啊,她是第一次当孩子,我们也是第一次当父母,我们都是新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