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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正月初七人庆节
女娲抟土造灵长,初七嘉名举世扬。
剪彩簪花祈福寿,调羹煮菜祝安康。
登高望远舒襟抱,把酒临风话吉祥。
最是今朝当敬重,同祈华夏运隆昌。

步蟾宫·正月初七人庆节
女娲抟土成人像,正七日、诞辰欢畅。镂金人庆溢辉光,煮七菜、千家同飨。
倚栏遥看天涯旷,念远客、乡关难忘。共祈人寿永安康,愿禹甸、春辉无量。

天地之间,以此为“人”
——正月初七话人日
春节的鞭炮声,到了正月初七,似乎终于有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在前六天里,我们的祖先忙着为鸡、狗、猪、羊、牛、马过生日。那是农耕文明最朴素的秩序:六畜兴旺,方有人间烟火。而当时光的脚步行进到第七天,神话的宏大叙事终于迎来了高潮——女娲抟土,造出了人。
正月初七,人日。也称“人庆节”。
这是一个在春节序列中极为特殊的日子。它没有除夕的辞旧迎新那般决绝,也不似元宵的灯火阑珊那般喧闹。它更像是一个安静的休止符,一个哲学的隐喻:在拜过神、祭过祖、宴请过天地万物之后,人类终于坐下来,庆祝自己。
一、 从“六畜”到“人”的尊严
古人对于时间的安排,往往藏着深邃的世界观。《占书》载:“一日鸡,二日犬,三日豕,四日羊,五日牛,六日马,七日人。”
初看这份名单,或许会有人感到一丝突兀:人,何以排在六畜之后?这岂非降低了人的地位?
实则不然。这是一种极具东方智慧的“生态伦理”。在古人的宇宙图景里,人并非生来就是世界的征服者,而是自然的后来者。前六日,人类为众生立碑,是对生存环境的敬畏与感恩;唯有在六畜安顿、万物有序之后,人的登场才显得顺理成章。
所以,初七这一天,是对“人之所以为人”的确认。这一天,不再是单向地祈求神灵赐福,而是人类自我的觉醒。这一天,官府不审案,家长不打骂,囚犯甚至可能暂获自由。在这一天,天地之间,以“人”为大。
这种对人本身的礼遇,比西方文艺复兴时期高呼“人本主义”,早了一千多年。它温和地提醒我们:在宏大的天地神灵面前,人的肉身或许渺小,但人的尊严与价值,足以撑起一个节日。
二、 吃下春天,戴上光彩
人日的习俗,充满了仪式感的美学。
最动人的莫过于“七菜羹”。这一天,人们采集水芹、荠菜、萝卜等七种时令蔬菜,煮成一碗清淡的羹汤。在春节期间历经了油腻繁杂的饕餮盛宴后,这碗菜羹不仅是肠胃的清洗,更是精神的“拔节”。
七种菜蔬,对应着初七的“七”。在数理哲学中,“七”是复生之数,是周期的循环。吃下这碗羹,寓意着在新的轮回里,人将如草木般蓬勃生长,祛病消灾。这不仅是口腹之欲,更是一种与自然同频共振的生命隐喻。
而女人们“剪彩为人,或镂金箔为人”的习俗,则将这种生命意识具象化了。她们把金箔彩纸剪成人的形状,戴在发间,贴在屏风。一个个小小的“人胜”,是人类的微缩图腾。当满城尽戴“人胜”时,这不仅是对美的追求,更是一种无声的宣言: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具体的、鲜活的人,都值得被看见,被祝福。
三、 登高:走出家门的心境
不同于重阳登高的避灾,人日的登高,更多了一份“舒展”的意蕴。
春节的前几日,人们往往困于礼数,忙于走动,心是紧绷的,身是拘束的。到了初七,春气已动,万物萌发。人们走出家门,登高远眺,与其说是为了望远,不如说是为了“宽心”。
那一刻,人不再是家族长幼有序的符号,不再是名利场中的角色,而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站在天地之间,看山川隐隐,感春风拂面。正如高适那句“人日题诗寄草堂,遥怜故人思故乡”,人日的登高,往往伴随着对故人、对远方的思念。这种情感的内省与外放,恰恰证明了人日是一个属于精神维度的节日——它让我们在热闹的年俗中,找回那个孤独而丰盈的自我。
四、 现代语境下的“拉魂”
在北方某些地区,初七吃面条被称为“拉魂面”。年过完了,心玩野了,该收收心了。
这虽是乡野俚语,却极具现代意义。在快节奏的当下,我们常常在各种身份的切换中迷失,在信息的洪流中失魂落魄。“拉魂”,拉的不仅仅是假期散漫的心,更是那个在喧嚣中容易走失的灵魂。
人日,是一个温柔的提醒。它告诉我们:年节的狂欢终将落幕,生活本来的面目即将揭开。在这个被称为“人类生日”的日子里,我们应当许下一个愿望:无论这一年将遭遇何种风雨,都要活得像个人样。
像个人样,是不卑不亢的尊严;像个人样,是敬畏自然、顺应天时的智慧;像个人样,是在热闹散场后,依然能守住内心的清明与热爱。
正月初七,人庆节。这是中国年留给人类的一封情书,也是天地之间,一份关于“人”的庄严承诺。
2026.2.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