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很快,假期结束,王睿奇不得不再次回京上班。上班没几天,他就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正月十八这天,他接到了安康交警部门发来的事故鉴定结果,王睿刚的车辆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从腊月初八出事儿,到今天整整四十天过去了,这些天王睿奇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弟弟在事故中的责任。这下好了,他一直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于是赶紧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们。这个结果对他家影响特别大,尤其是王永才,之前他连门都不想出,就怕听别人说起这事儿。所以接到电话后,他就穿上了自己的新衣服,挺直腰板儿去村儿里的“闲话中心“,搬着小板凳坐那儿听人侃大山。之后,他又把结果通知了梅律师,律所要根据有无责任来准备材料。哪知王睿奇好不容易放松了一点点儿,第二天的一个电话又差点儿让他破防。
那天他刚出家门,骑着自行车倒地铁去上班,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于是他一边骑车,一边掏出手机,原来是柯凡仁的爸爸打过来话。他没有忙着接起来,而是想了一下他为啥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呢,难道他们对自己家还有别的诉求?自己家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啊?他没有想明白,于是他把车停在路边,还是先把电话接起来再说吧。“俺儿下葬要买墓地,恁家拿十万块钱出来”,听筒中传来对方直愣愣、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四叔,事故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无责。你有啥诉求,可以向事故责任方提“,”你说无责就无责啊,俺儿下不了葬的话,谁也别想安生“。说完这句话,对方气呼呼的挂断了电话。自打柯凡仁死后,他家从来也没上王睿刚家闹过事儿,王睿奇最担心的事儿没有发生,大家平安的把年过完了。他以为对方明事理,冤有头债有主,即使他们有气,也只会撒在肇事车辆上。哪知鉴定结果刚出来,人家就找上门儿来了。你说接到这个电话,王睿奇哪还有心情上班啊,于是就掉头回了家,开始找人商量接下来该咋办。
他先是给家里拨通了电话,王永才一听就炸了,“啥?给他十万块钱?咱家没责任凭啥给他钱?不给,一份都不能给,之前那两万块钱出的就有点儿冤“,听筒中传来他爹斩钉截铁的声音。他一听他爹是这个态度,再商量下去也不会有啥结果,于是安慰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他暗暗在心中琢磨,这么长时间柯凡仁家都没过来闹,为啥在无责结果出来后反而搞这么一出呢?难道是他们那边已经有了初步的赔偿结果,怕万一赔偿完毕,再想从王睿刚家这边要钱可就没门儿了。他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就给梅律师打了个电话,想征求一下她的意见。梅律师听后,略一沉思对他说,”从法理上来说,你家对死者家没有任何义务。但从人情世故上来说,你们在一个村儿,万一闹起来恐怕不好收场。既然对方提了,可以根据你弟弟的经济情况,适当给对方一些经济补偿,至于多少,你们看着办就行了“。听完梅律师这番话,王睿奇心里有了底。要说柯凡仁人都没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适当给些补偿也在情理之中。再加上这期间人家一次也没到家里闹过,在他心里还是非常感激的。
随后王睿奇又拉了个微信群,把王睿刚、当队长的堂弟、当会计的堂叔都拉了进来,大家一起商量这事儿。鉴于前期家里已经给柯凡仁家里拿过两万块钱了,这次最多再给两万。之后几经拉扯,最后以五万成交。
一下给了这么多钱,王永才心里憋气,心想咱家无责,给他家钱就好像自家有错一样。王睿刚当然也不舒服,毕竟这么多人住院都是花他的钱,他兜儿里也快见底了。于是作为家中顶梁柱的王睿奇,不得不在接下来的周末,特意回了趟湖西,一是安慰一下他爹和弟弟,二来摆桌酒感谢一些堂叔和堂弟,为这件事儿劳神费力。之后不久村儿里就传出柯凡仁家拿到了一百多万的赔偿,于是村儿里人开始纷纷议论,说什么一个庄稼汉就算干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钱。他这一死,家里老人孩子今后生活算是有了着落了,要是他活着,以后家里的苦日子长着呢。对于村儿里人的说法,王睿奇是很不认同的。虽然钱有了,可爹娘没了儿子,孩子没了爸爸,这笔帐可没法儿算的清楚。后来柯凡仁的爸爸泥瓦匠也不干了,考了驾照,买了辆七八万块钱的车,没事儿就出去转两圈儿,引得旁人羡慕不已。再后来,听人说柯凡仁的姐夫不知以啥理由,从抠门儿的岳父那儿拿走不少儿子用命换来的钱,反正最后没要回来。看着老四日渐憔悴的样子,村儿里爱嚼舌根子的人又开始评头论足,“钱不是自己挣来的,早晚也得回去“。唉,人的这张嘴啊!
随着柯凡仁的下葬,他这边的事儿算是彻底了解了。余下来就看王睿刚和其他伤者的康复,以及接下来的官司如何打了。按照梅律师的说法,要等所有的治疗结束之后,才能提起诉讼赔偿。这期间就算家里经济再难,也只能咬牙挺下去。哪知接下来百年不遇的疫情,使得这件案子一拖再拖,让这个本就陷入困境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