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还带着清晨的薄青,厨房的灯已经亮起,暖黄的光落在灶台上,像给这方寸之地铺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天色还没亮,先生和二姐夫就摸黑去了县城,去取那些前几天在小城时跟海鲜店老板预定好的海鲜。
我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案板上的老母鸡正泛着温润的光,墨鱼、火腿、菌菇在竹篮里码得齐整——这是要煨一锅给全家人垫底的浓汤。
在广东的那些年,喜欢上了广东的靓汤,从初次尝试,到深深喜欢上,再到学着煲汤,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柴火灶里,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我往灶里添了把松枝,火苗“呼”地窜起来,映得汤锅边缘泛起琥珀色的光。
当木柴取代了松枝,燃得正旺,汤水开始翻涌,我也可以放手去继续其他的准备工作。

婆婆端着泡好的木耳从里屋走了出来,大姐拎着新摘的豌豆尖跟在后面,两人一走进厨房,另一个灶台也“轰”地燃起了火。
咨询过婆婆的意愿,说是要煮些我前几天包的馄饨给大家尝尝。
大姐将新摘的豌豆尖洗好,我则将锅洗好,放上水,婆婆担起了烧火的任务,晨雾未散的厨房,渐渐被烟火气焐成了暖融融的小世界。
院角传来“吱呀”声,我探头往外一看,小子和外甥正合力搬那张玻璃圆桌。
将玻璃圆桌转盘放到大圆桌上,他们仔细地调整位置,鼻尖沁着细汗,却谁也不说话,只偶尔对视一眼,嘴角抿出藏不住的笑。
风掀起他们的衣角,那笑意里像含着糖,又像揣着什么要紧的秘密——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对团圆最朴素的期待,是他们渐渐长大的过程中,不断加深的参与年节的仪式。

当豌豆尖的清香飘到院门口时,先生和二姐夫驾着车回来了,“还好去得早,没有堵车。”先生一边抱着一大箱子海鲜进屋,一边说。
我转头看去,车筐里的大龙虾还在活蹦乱跳,鲍鱼用湿毛巾盖着,二姐夫的棉袄上沾着露水,先生搓着手笑:“都办妥了。”
他解下围巾,利落地分派任务:他掌勺主菜,我切配菜,小子贴对联,二姐管洗菜,大姐帮着摆碗筷。晨光漫过院墙,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串被串起的年符。
吃完早餐,大家进入有序的忙碌当中。
灶火重新旺起来,海鲜的鲜、鸡汤的醇、新蒜的辛,在空气里织成一张网。

小子踩着凳子贴对联,胶水蹭在鼻尖;二姐蹲在水池边择菜,水珠溅湿了裤脚;婆婆把刚蒸好的婆婆把刚蒸好的扣肉端出锅,先生端着甜点出来,两条红色鲤鱼,游弋于彩色的甜汤中,透着喜气。
我握着菜刀,看案板上的食材渐次变少,而院角的圆桌正被擦得锃亮,等着盛下满当当的团圆。
待到幺舅和幺舅娘到家时,团年宴差不多就准备好了,大姐叫来两个女婿帮忙上菜,一道道菜闪亮登场,大家笑得开怀。
原来年味从来不是某道菜、某副对联,是天还没亮就出发的脚步,是柴火映红的老脸,是小子贴歪了对联又被悄悄扶正的小心,是一大家子人把各自的晨光,汇成同一锅沸腾的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