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采酌取(三)

今天专门谈谈契诃夫“生活手册”积累创作法。

契诃夫是俄国著名的小说大师。他曾说过:“如果我是医生,那我就需要病人和医院,如果我是文学家,我就需要生活在人民中间,而不是在徳米特罗甫卡(莫斯科的一条街名)跟一个猫鼬鼠生活在一块儿”。他在深入生活、了解社会的过程中,十分注意积累素材,随时把听到、看到、想到的记下来,他曾记录了大约一万个流放犯和移民的生活状况。他有一个本子,这个本子被称为“生活手册”。

有一次,契诃夫听到一位朋友讲了一个笑话,逗得他捧腹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但是,他没有忘了积累素材;他一边笑,一边请那位朋友再讲一遍,等他把这个笑话记录下来。他不仅自己注重自己积累素材,而且还劝导那些学习写作的青年人也要建立“生活手册”。一天,他对一个年轻人说:“我用笔记本记下我自己的一切见解和印象,我的本子中,还没有利用的材料,足够写大约五百个印张,可以写五年。”又有一次,他拿着自己的笔记本在空中摇晃着说:“这儿有整整一百个题材。”

契诃夫在写完了《变色龙》和《普里希别叶夫中士》以后,不断地看到这种警察监督精神蔓延到社会的各个阶层,于是开始构思《套中人》。他观察了社会上许多胆小怕事而又竭力扼杀一切生机,阻止生活前进的人,这些人无须进行动员或施加压力就甘愿充当沙皇政府的奴才和帮凶,并认为这样做是天经地义。在契诃夫的笔记里曾记录了这类人的思想、言行的许多材料,然而当他动笔时却没有将这许多材料写进去,只有下面几则是与小说的内容密切相关的。

“他喜欢那种不致使他不安的文学,如席勒、荷马等等。”——小说里写别里科夫是“教古代语言”的“希腊文教师”,“借此躲避观实生活”。“爱?谁恋爱?没有的事!我是公务员。”——小说里写别里科夫与史地教员的妹妹“差点结了婚”,但他是“正人君子”,向别人保证与她“没有一点关系”。

“人家都怕这个人,因为他总是跟别人过不去,谁一开口,他就要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大家见了他都不吭声。”——小说里写太太们、教师们都怕别里科夫,“在别里科夫这类人的影响下,全城人战战兢兢地生活了十年到十五年,什么事都怕。他们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写信,不敢交朋友,不敢看书,不敢周济穷人,不敢教人念书写字……”

“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穿着雨鞋,雨伞装在套子里,表装在套子里,小刀也装在套子里。大概躺在棺材里的时候,他也会含笑地说:这一下找到了一个理想的地方。”——除了最后一句话,其余的都写进了小说里。

善于酌取,严于选择是契诃夫创作艺术的一个特点。为了突出主题和刻画人物,他的口号是:“一点多余的东西也不应该有。凡是与小说没有直接关系的东西都应毫不留情地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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