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让我意识到的,是楼下那家瑞幸。
开在写字楼大堂,以前每天早上八点半排长队。三月开始,队伍短了。五月有一天我路过,柜台后面站着两个店员在聊天,一个顾客都没有。
我想,可能是大家喝腻了。
后来午饭时间,同事小王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速溶咖啡。他看见我在看,笑了一下:
"一样的,反正都是提神。"
三个月前他还是每天早上必点一杯生椰拿铁的人。
我没说什么。那杯咖啡看起来确实跟29块的没什么区别。
公司食堂最近变了。
以前到十二点整,大家都往食堂走,边走边刷手机看外卖。现在十一点四十就有人拎着饭盒去排队热饭。微波炉前面要排队,最长的时候等了七八分钟。
老刘就是其中之一。
他去年还热衷于周末带老婆孩子去各种网红餐厅打卡,朋友圈发得勤。今年他带饭了。一个老式保温饭盒,花布包着,三菜一饭。
有天他打开饭盒盖子的时候,热气冒上来。我瞄了一眼,红烧排骨。
"你老婆做的?"
"嗯,她现在学会做二十多个菜了。"
他低头吃饭,没再说别的。饭盒里的菜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用心装的。
小陈的工位突然变空了。
我以前每次路过都要侧身,因为他桌上摆了一整排盲盒——各种联名款、隐藏款,一排不够又摞了一层,快把显示器都挡住了。
四月有一天,那些盲盒全没了。
"卖了。"他说。
"全卖了?"
"挂闲鱼,一千二。"
"你花了一万吧。"
"能回一点是一点。"
他说完就继续敲代码了。工位上干干净净,显示器旁边只放了一个水杯。
十一号楼的老王,我是在电梯里碰上的。
他背了一个帆布袋,超市那种,印着某连锁超市的logo,洗得有点发白了。我记得他以前上班背的是一个斜挎皮包,什么牌子说不上来,但看起来不便宜。
"换包了?"
"这个能装。"
他拍了拍帆布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露出一把芹菜。
健身房的事是听前台说的。
我们公司对面那家健身房,去年开业的时候铺天盖地做活动,我也办了一张年卡。去了一两个月就不去了。
今年前台跟我说,二楼一半区域租出去了,改成共享办公室。
"会员少了很多?"
"续费的不到去年一半。"
我没续费。现在早上在家铺开瑜伽垫,跟着B站视频练二十分钟。
上个月朋友聚餐,六个人,约在一家湘菜馆。
以前这种局,大家到了先拍菜,拍了十分钟才动筷子。那天菜上齐了,没人掏手机。
吃到一半有人说:"这顿我请。"
另一个人接:"别,AA吧。"
"那行。"
六个人,吃了三百二。没人点酒水,喝的是店里送的茶。
吃完散了。走出门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这家不错,下次还来。"
十五块钱一份的干锅花菜,确实不错。
阿琳是我前同事,大牌护肤品用得很讲究的那种。
去年她梳妆台上摆的全是国际大牌,一瓶精华九百多,柜姐说要用够量,一个月一瓶。
今年换成了一款国产药妆,一百出头。
我问她好用吗。
她说:"成分表差不多。"
顿了一下又说:"没什么区别。"
今年没人哭穷。
没有人发朋友圈说"没钱了"、"求包养"、"工资不够花"。朋友圈里还是那些内容:周末去哪儿了、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一切看起来跟去年没什么不同。
但微波炉前面开始排队了。接龙群没人说话了。工位上的盲盒不见了。电梯里的帆布袋出现了。健身房关了一半的灯。聚餐没人拍照了。
没有人说过"省"这个字。
但每个人都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