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经记》是我在一个喜欢的读书博主那里种草许久的书,来自于伊藤比吕美,在尚且停留于月经羞耻的东亚文化圈里,她真的足够坦诚犀利、漫不经心。
也许,是自己被规训得太好了,总是含蓄、乖巧,我总是会被这样的女性深深吸引。当一个女人,身上同时具备男性和女性的一些特质,是的,雌雄同体,真是迷人的样子。
第一页,她写自己更年期的燥热,如是说“我搞不明白,这么热,是因为全球变暖,所有人都觉得热?还是只有我?”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这样赤裸裸地写一个女性闭经前身体的感受。正如封面上写的那样“所有人,所有人都会变老啊!”可是,被看见的往往是年轻有活力的生命体。
比吕美很认真地说起自己和女儿,和母亲的不同人生主张。她说,我和女儿是两种人,我的活法是冲上去赌一把,推测,推测,再推测。直觉,是我唯一的武器,靠的是豁出去、灵感一现,甚至是头脑发热。而女儿呢,谨慎地审视着一切可能性,排除了不可靠的,再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她评论女儿决定结婚这件事,“这两个人无论去哪里都紧紧拉着手,好像手心里装了磁石。他们那么年轻,相亲相爱。跋涉过万水千山的欧巴桑我的观察结论是,人啊,就是在这种时候轻率莽撞的渴望着结婚。”
讲到母亲时,她坦言,自己和母亲的关系不好,直到卧床不起,四肢不遂,人也呆呆的,母亲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尖锐了,他们的关系才开始缓和起来,也终于在母亲说“有你在,太好了”方才和解了多年的心结。“无论什么样的母亲,只要是母亲,就是毒。无论什么样的母亲,只要是母亲,就是滋养。”这句话很矛盾,也很深刻。某种意义上,我觉得比吕美和自己的母亲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她宿命般地看见,看见在自己五十五岁的身体上有老年母亲的样子。
这本不厚的小书里,比吕美无数次提到尊巴,这个用以和日渐年老的身体抗衡的方式,她是那么不愿意接受自己的老去,又是如此从容积极地面对,她的吸引人之处就在于此。“我就是很烦恼啊,很奇怪吗?因为很多人都很苗条啊,我羡慕死了啊——我想立刻就这么反驳。”“我今年五十五岁。五十五岁的肉体哪里不好嘛。我明白了!我发现了!我找到了!我想这么高呼着,在每条街道上痛快地裸奔。”“我尖叫出声,女儿怀孕了。这就是说,我要有外孙了。哇,孙这个汉字,我写得很不情愿。我都要有孙辈了?不会吧?!我有那么老吗?”“一想到我要继承母亲身上的‘母亲感’和‘祖母感’,走上母亲的路,和她一样衰老下去,就不寒而栗。”“照这么下去,我会忘掉世上有种说法叫作‘一个年龄有一个年龄的样子’,不断奔向可笑的方向。我一边认为不正常,同时也心生疑问,为什么上了年纪,就必须中规中矩地扮出成熟的模样?对这个自问,我还没有找到答案。”
当她吐槽自己的夫时,着实让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夫去伦敦了。两星期不在家。我在机场送他那一瞬,表面上一脸平静,心里乐开了花。”“夫见我热衷习字,在我生日时送了我一箱草纸,就是家庭用品商店买餐具时白送的那种纸。箱子之巨大,能装进一整条大马哈鱼。我打开箱子,发现里面除了纸还是纸,简直惊呆了,得有几千张吧。我给夫展示了一下喜悦,但是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我想要的生日礼物多了去了!草纸?算了,这事说出来我自己都不好意思。”
为了陪伴独居日本的老父亲,比吕美每一个月往返于加利福尼亚和熊本之间,时差和漫长的候机时间,不知如何让这位年逾五十的妇人坚持到最后?他们只是相顾无言地坐着看电视,似乎并没做什么,但是如果比吕美有一个月没去,她就感觉父亲明显的老去和不安。这段沉重又轻盈的时光,比吕美是这么说的“一个被肩头重负压得疲惫不堪的人,是感知不到别人肩上也有同等重担的……很多人不明白,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重负,都在疲于奔命……陪着父亲看看电视的生活貌似轻松,然而,这就是我肩膀上的照看父亲的沉重担子。”父亲离世,她把悲伤写得很淡“今年夏天我回到熊本,父亲已经不在,剩下我一个人。”
“我们是满身疮痍的女人。无论旧相识还是新女友,都浴着血,伤痕累累……我们精疲力竭,身心破碎,然而当新的太阳升起,又镇定地站起身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平时根本感觉不到自己已经满身伤痕。”
喜欢~赤诚,不做伪饰的伊藤比吕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