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想起故乡,这可能是因为离开老家将近三十年的缘故。每当想起故乡时,我就会想起故乡的一些家常菜,而这时候牛肉烧青菜的醇香就会扑鼻而来,即便山隔云岭、水隔长江,也难以阻挡!
不同于西南边隀异乡像在菜上撒雪花的做法,我的家乡苏北平原兴化里下河水乡做牛肉烧青菜看似很随便,其实极有讲究。
首先,乡亲们一般是在寒冬腊月做这个菜。这是因为那时物质匮乏,不像现在的人钱多花不完,想买牛肉就买牛肉,贫穷且纯朴的乡亲们牛肉的来源是,生产队里怀着万分疼痛和眷恋不舍的心情宰杀的已经衰老不能再耕耘田地的老牛。
其次,这个时候甩手无边的田野里,在点点绿意的麦苗的田地的地头和河夼闲地上长着被寒霜冰雪凌虐但仍然顽强地昂首挺胸的绿盈盈的百合头青菜,她们以这样的姿态感谢农人们寻觅隙地地栽种她们,让她们在平凡的世界也能拥有出彩的机会。
农人们也很高兴,他们自古以来就懂得被霜雪打过的百合头菜一下到汤锅里煮一下烀烂的,吃起来不仅甜而且鲜美异常,可以说不亚于那种令人谗涎欲滴的羊肉。所以民间乡下一直传诵着“冬天经霜打的百合头菜赛羊肉”的美誉。
农人们把冬天田野里的百合头菜挑出来,交给家里的主妇。她们把这种十分惹人怜爱的青菜洗洗干净,用菜刀在砧板上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然后倒到铁锅里在少量盐和油的爆炒下,把满锅青菜炒瘪了,接着放上半锅水,总要把青菜淹没才好,最后就是把切成小块的牛肉撒到沸腾的锅里,等到又落潮的水又滚沸时,已经断定牛肉烧得五六分熟时,就开始小火去温水烧牛肉青菜。等到菜汤又快要溢出锅外时,蹲在锅膛门口的年轻的妈妈会赶紧跑到灶前,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倒到揭开锅盖的铁锅里,然后盖上已经退潮的锅子,又坐到锅膛门口继续往锅膛里送着小把小把的稻穰草或者麦秸秆草或者稻麦稳子,那时候村里乡亲就是这样坚强地从艰辛的岁月里挺过来的。等到清纯且醇厚的牛肉烧青菜的香味夺锅而出而且香透整个村庄时,就可以认为这道看似平凡却很出名的牛肉烧青菜烧成了。
也许她顶多再倒上些酱油或者几滴大麦烧酒,根本不能跟那些五味调和百味香的名馔佳肴媲美;也许她跟大家闺秀的五星级酒店的诱人风味比起来,至多算得上一个从富有淳朴民风的偏僻乡村走出来的小家碧玉,但她能给人安全感。品尝着她的朴素且至极美味时,你用不着担惊受怕,更毋须去担忧吃了她会得富贵病。她貌似普通,其实卓尔不凡,她的滋味既醇香又鲜美,吃她会感到超好吃,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享受。所以,我对她印象较深,至今都没忘记她。